葬骨荒原深处,某处被浓郁死气笼罩的乱石峡谷。
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荡漾。
噗通!噗通!
两道身影狼狈不堪地摔了出来,砸在冰冷的碎石地上。
正是林默和韩老魔。
林默一落地,就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全身骨骼如同散架般剧痛!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识海因强行催动混沌吞噬而撕裂般疼痛!
更让他心魂欲裂的,是怀中紧紧抱着的——那几块阿土碎裂的淡金色石躯残片,以及那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仅存一丝守护意志的土黄色光晕!
阿土…碎了…只剩这一点残魂…
无边的悲痛和自责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比任何肉体伤痛都痛万倍!
“阿土…兄弟…”他死死抱着那点微弱的光晕和碎石,声音嘶哑破碎,如同野兽濒死的哀鸣。
“咳咳…别嚎了…还没死透…”旁边传来韩老魔虚弱又没好气的声音。
只见韩老魔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催动那枚“虚空挪移令”代价巨大。
他手里捏着那枚已经布满裂痕、光芒彻底黯淡的混沌令牌,肉痛得嘴角直抽搐。
“老骗子!你…你…”林默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韩老魔,充满了血丝。
“我什么我!”韩老魔瞪了他一眼,小心地将报废的令牌收起,指着林默怀里那点微弱光晕,
“要不是老韩我手快,用令牌的空间之力裹住了这点核心灵光,你这石头兄弟就真连渣都不剩了!
现在这点灵光还在,蕴养在混沌空间之力里,算吊住了最后一丝魂火!能不能活,看造化!”
他顿了顿,看着林默那失魂落魄、抱着碎石如同抱着全世界的模样,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叹了口气:“还有,你手里那破剑…”
林默下意识低头。
墨陨断剑躺在他身边,漆黑的剑身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些,但剑柄处那缕暗红血丝却彻底沉寂了下去,如同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剑身之上,隐隐覆盖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来自骨帝湮灭死气的残留气息,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枷锁。
骨帝那一爪的余威,竟阴差阳错地…暂时封印了剑中那刚刚彻底苏醒的恐怖魔念?
林默抱着阿土最后的残骸和微弱灵光,看着身边暂时沉寂的魔剑,再感受着体内翻腾的伤势和空荡的丹田。
“妈的…亏大发了…”旁边传来韩老魔虚弱又肉痛的嘟囔。
他靠在一块巨石上,脸色灰败,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比林默好不了多少。
那枚布满裂痕、彻底黯淡的混沌令牌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最深处,仿佛剜掉了一块心头肉。
“老韩我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就为了救你这小疯子和一块石头…”
林默没有回应,只是将怀中那点微弱的光晕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他仅存的世界。
血红的双眼中,悲痛、茫然、刻骨的仇恨,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如同风暴般交织肆虐。
苏月璃!骨帝!还有那该死的命运!
就在这时——
嗡!
一股无形的、却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葬骨荒原的边缘地带!
天空,那铅灰色的厚重云层,骤然被染上了一层刺目的、粘稠的猩红!
林默和韩老魔同时抬头,瞳孔骤缩!
只见灰暗的天幕之上,血光凝聚,化作四道巨大无比、散发着滔天杀伐之气的血色令牌虚影!
令牌之上,清晰地烙印着不同的古老徽记:
一道令牌,青云缭绕,剑影森然——青云宗!
一道令牌,烈焰升腾,巨斧狰狞——黑岩赵家!
一道令牌,冰晶凝结,玄龟镇海——北冥陈家!
一道令牌,风雷交织,巨鹰展翅——天风李家!
四道血色令牌如同四轮染血的邪阳,悬于天际,恐怖的威压混合着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碾压而下!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林默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针对他骨髓深处某种存在的、贪婪到极致的锁定感!
一个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响彻整个黑风域边缘:
“奉青云宗太上长老苏月璃法旨,联合黑岩赵家、北冥陈家、天风李家,共颁‘血骨令’!”
“缉拿叛逆林默!此獠身怀异骨,罪孽滔天!凡提供其确切行踪者,赏上品灵石万颗,玄阶功法一部!
凡取其项上人头或擒获其骨者,赏极品灵石千颗,地阶功法一部,入青云内门真传!”
“凡包庇、隐匿者,视为同党,诛灭九族!”
“血骨令出,不死不休!”
声音滚滚,如同死神的宣告,在荒原上空回荡不息。
那四道血色令牌虚影光芒大盛,无数道细密的血色光线如同活物般从令牌中射出,瞬间没入下方广袤的黑风域大地,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血骨令…”韩老魔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猥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
“苏月璃那婆娘是真疯了!联合三大附属家族,悬赏至尊道骨线索…这是要把你挫骨扬灰,还要把你最后的价值榨干!
上品灵石万颗…地阶功法…青云真传…啧啧,够那些亡命徒和大小势力打破头了!”
林默死死盯着天空那四道刺目的血令,眼中的血色风暴几乎要喷薄而出!
苏月璃!为了他这根道骨,竟不惜发动如此规模的追杀令!将他彻底钉死在魔头的耻辱柱上!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在胸腔沸腾,几乎要将他残存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墨陨断剑的剑柄,冰冷的触感传来,剑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那沉寂的暗红血丝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异骨…至尊道骨…”韩老魔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呵,一群被圈养在猪圈里,还争抢着猪食的蠢货!真以为那是什么通天大道?”
林默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韩老魔:“你知道什么?!飞升…到底是怎么回事?!阿土变成这样…苏月璃如此疯狂…都因为这该死的骨头?!”
韩老魔避开林默那噬人的目光,缩了缩脖子,又恢复了那副市侩怕死的模样:
“哎哟喂,小祖宗,你现在问这些有什么用?先想想怎么活命吧!看到那些血线没?那是‘血引灵光’,专门追踪你道骨残留的独特气息!
虽然你跑得够远,气息淡了,但这鬼地方死气重,也掩盖不了多久!等那些闻到腥味的鬣狗顺着味儿找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韩老魔的话,远处荒原的地平线上,隐约传来了几声凄厉的狼嚎,紧接着是更密集的、带着贪婪和凶戾气息的破空声!
显然,血骨令一出,黑风域边缘的亡命徒和某些小势力已经闻风而动!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前有骨帝的死亡领域,后有苏月璃布下的天罗地网和无数贪婪的追兵。重伤濒死,兄弟只剩残魂,魔剑隐患未除…真正的绝境!
“走!”韩老魔挣扎着爬起来,脏兮兮的脸上满是焦急,
“不能待在这了!往黑风域深处钻!那里更乱,鱼龙混杂,反而有机会浑水摸鱼!老韩我知道一条隐蔽的‘鬼商道’,运气好能避开第一波搜索!”
他看了一眼林默怀中那点微弱的光晕,又肉痛地补充道:“你这石头兄弟…这点灵光暂时死不了,但也经不起折腾了。
老韩我还有点压箱底的‘养魂泥’,虽然比不上阴极阳土,勉强也能凑合下,先给它糊上,吊住这口气再说!
妈的,亏本买卖做到底了!”
林默看着韩老魔掏出一小团散发着微弱阴寒土腥气的黑色泥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阿土的碎石和光晕上,那微弱的光晕似乎真的稳定了一丝丝。
他眼中翻腾的恨意和疯狂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求生意志。
他艰难地用左手撑起身体,将墨陨断剑插回腰间,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托起被“养魂泥”包裹的阿土残骸和光晕,如同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走!”林默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最后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四道如同附骨之蛆的血色令牌,将苏月璃、青云宗、三大世家…所有仇敌的名字刻入骨髓深处。
血骨令出,不死不休?那就看看,最后是谁的骨头先碎!
他拖着残破的身躯,跟在步履蹒跚却眼神精明的韩老魔身后,一头扎进了黑风域深处更加混乱、也更加危险的阴影之中。
身后,荒原的风呜咽着,卷起漫天灰烬,仿佛在为这场以天下为棋盘的残酷逃亡与猎杀,拉开猩红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