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穴的冰冷仿佛渗入了骨髓,与林默石化的左手一般坚硬。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丹药、霉味和他身上血腥的混合气味,令人窒息。
老疤瘌带来的消息如同重锤,砸得林默本就千疮百孔的心绪更加沉重。
赵家的疯狂、天宝阁的贪婪、佣兵公会的群狼环伺……还有那神秘的“枯骨道人”线索,如同一张不断收缩的巨网。
“一群疯狗!”韩老魔啐了一口,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灼热的光芒,那是一种在绝境中看到搅局契机的兴奋。
“越是这样,越有机会!天宝阁要活的?嘿嘿,这‘活’字,操作空间可就大了!正好让他们和那些只想要人头的佣兵先咬起来!”
他拿出一个灰色的、毫不起眼的储物袋丢给气息虚弱的林默:“老疤瘌弄来的,勉强凑合。阴髓膏不多,先用着减缓你手臂死气的蔓延,至少别让它继续石化了。敛尘砂有点,能顶一时。”
林默默默接过。阴髓膏涂在石化与非石化血肉的交界处,带来一丝冰凉的麻痹感,稍稍压制了深彻骨髓的阴寒。
敛尘砂是一种深灰色的粉末,带着矿物气息,被他艰难地吸入鼻中,配合韩老魔教的一段古老晦涩的口诀,试图收敛体内躁动不稳的气息和道骨微光。
很快,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加低沉、晦涩,如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埃,整个人几乎与这鼠穴的阴影融为一体,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然而,左手那截冰冷的灰白石臂,依旧是无法遮掩的代价印记。
“能压制多久?”林默的声音因为虚弱和痛苦而嘶哑。
“看你能撑多久不拼命。”韩老魔没好气地道,“别动用道纹本源力量,尤其是你那新捣鼓出来的什么‘碎岳纹’,这玩意儿煞气重得吓人,敛尘砂根本遮不住!
碰到金丹后期以上的修士近距离探查,或者再遇到噬魂虫那种玩意儿,一样得露馅!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盯着林默的眼睛:“小子,接下来,我们得分头走了。”
林默沉默,目光锐利地回视,等待下文。
“玄骨那老鬼亲自下场了!”韩老魔压低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锁灵大阵’已经开始铺设!这玩意儿一旦启动,整个黑风域,只要是炼气期以上的修士,无论躲在哪里,都会被大阵标记、汲取本源,沦为祭品!
弱小的会被直接抽干精魄而死,强大的则会被削弱捕捉,最终被送入上界的‘药园’!三大宗门和那几个世家,都在配合收割!外面很快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饶是林默心志坚韧,听到这等血腥残酷的真相,心脏也不禁一缩。原来所谓的飞升,竟是一场献祭整个地域修士的圈养屠宰!
“你那根道骨,在锁灵大阵中就是最耀眼的灯塔!只要大阵完全开启,你根本无所遁形!玄骨老鬼会第一时间锁定你!”韩老魔语速极快。
“我们必须在大阵核心节点稳定之前,至少是大规模收割开始之前,打乱他们的部署,或者为你找到更强的遮蔽手段!”
“你要去做什么?”林默直接问道。
“我去搞‘鱼饵’,放‘烟花’!”韩老魔眼中闪过狡黠和疯狂,“既然他们都在找‘枯骨道人’,那我就再演一场大的!
我要把天宝阁、青云宗、赵家这些杂碎的注意力,甚至玄骨老鬼的目光,都引到远离你的地方!制造混乱,最好能让他们的内斗提前爆发!”
“我该如何做?”林默的声音沉静下来,他知道自己目前的状况是韩老魔最大的拖累。
“离开黑岩坊市!立刻!马上!”韩老魔斩钉截铁,“去‘白骨渊’!”
“白骨渊?”林默眉头一皱,他听过这个地方的传说,那是比腐骨沼泽更恐怖十倍的绝地,位于黑风域最深处。
传说中埋葬着无数上古强者的尸骸,弥漫着连元婴修士都忌惮的蚀骨阴气和怨煞,还有各种未知的诡异存在出没。
那里是生命的禁区!
“没错!就是那个鬼地方!”韩老魔肯定道,“那里是整个黑风域阴气、死气、怨气的汇聚之地!尤其是白骨渊深处常年被死煞迷雾笼罩,空间紊乱,能量狂躁!
锁灵大阵的力量在渊口就会受到极大干扰,进入深渊核心区域,大阵感知几乎无效!
而且,传说白骨渊核心之地,曾经陨落过上古体修大能,其血肉精华甚至骨渣,与地脉阴煞结合,可能孕育有极其罕见的‘阴髓玉魄’!
那东西蕴含最精纯的阴煞本源,是修复煞气损伤和压制异种能量的至宝!
如果能找到一小块,不仅能缓解你左臂被骨帝死气侵蚀的石化,更能长久掩盖你道骨的气息,连玄骨老鬼都未必能轻易看穿!绝对比敛尘砂强千百倍!”
韩老魔语速飞快,将一个粗糙的手绘地图塞进林默手中,上面标注着白骨渊的大致方位和几条在恐怖绝地边缘摸索的相对“安全”路径。
“地图是当年老韩我九死一生捡的,加上后来搜集的信息凑成的,给你做个参考!
记住,白骨渊本身极度危险,里面蛰伏的尸骸魔怪、怨灵精魄、天然杀阵无数,进去就是搏命!
但是,相比于外面即将铺开的锁灵大网,那里反而有一线生机!”
他看着林默几乎废掉的左臂和苍白的面孔:“你的混沌源力霸道无匹,加上新得的碎岳纹,虽然残缺不全,但走极致的破坏路线,对付那些阴煞秽物或许有奇效!
撑住!我引开他们主力后,会想办法去找你汇合!”
“你呢?如何脱身?”林默盯着韩老魔。
他知道韩老魔口中的“放烟花”绝对凶险万分,那几乎是以身为饵,直面玄骨上人的威胁。
韩老魔咧嘴一笑,露出一丝狡黠和沧桑:“放心,老韩我别的不行,保命和跑路的功夫那是家传的!我还指望你小子以后带我掀翻那狗屁药园呢!
记住,保命第一!寻宝第二!活下去,才有将来!走!”
他用力一拍林默的肩膀,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出鼠穴,气息瞬间变得阴冷邪异,如同换了个人,伪装成一个身形佝偻、浑身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袍人影。
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混乱的坊市深处。
林默深吸一口气,将韩老魔给的地图烙印在脑海。怀里的阿土残魂光晕微弱,似乎在为他担忧。
他最后环视了一眼这污秽却短暂的避难所,眼神中的虚弱和痛苦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为了活着,为了揭开真相,为了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他裹紧破烂的斗篷,石化的左手沉重地垂在身侧,右手按着腰间被敛息符箓包裹的墨陨断剑。
借着敛尘砂的遮蔽,他如同一道无声的幽灵,顺着韩老魔指示的另一条极其隐蔽的路径,避开所有主干道,在混乱人群的缝隙和建筑的阴影中潜行。
坊市内一片喧嚣沸腾,贪婪的人群并未察觉到,一场席卷整个黑风域的灭顶之灾,正悄然张开獠牙。
林默孤身一人,踏入了通往死亡绝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