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风暴在圣山残骸上空肆虐,粘稠的归墟死气混杂着林默失控逸散的湮灭力量,如同无数条无形的毒蛇,在破碎的鲸骨与染血的海水间游走、侵蚀。
刚刚稳定下来的空间再次剧烈波动,那些被鲸祖陨灭前最后力量勉强弥合的空间裂痕,在混沌与归墟之气双重侵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边缘如同腐败的锈迹般再度缓慢而狰狞地扩张开更细微的黑色蛛网纹路。
每一道新裂纹的扩张,都伴随着一缕更加浓重的、无法形容其阴寒的归墟气息从中渗出。
这气息仿佛活物,带着强烈的“污染”与“衰亡”特性,所过之处,海水瞬间失去活性,化为粘稠的黑色油状物。
残存圣山的珊瑚骨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坚固的骨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疏松,仿佛被瞬间夺走了亿万年的岁月。
几个不小心被丝丝缕缕气息沾染到的汐月族人,立刻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接触部位的皮肤如同劣质的画布,瞬间蒙上了一层死寂的铅灰色,灵动的生命气息急剧衰弱!
这才是归墟深渊真正的威胁!
不仅仅是强大的怪物,更是它本质带来的、对一切“活物”环境的不可逆污染与法则层面的侵染!
鲸祖圣山,原本是失落海墟的生命本源中心,是镇压归墟死气的天然屏障。
如今鲸祖寂灭,圣山破碎,结界崩溃,又经历了血魔教的邪法污染和林默混沌力量的冲击……这片区域的位面壁垒已经薄如蝉翼!
“结‘净海环阵’!快!”汐月祭司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急切,她手中的蛇首权杖爆发出最后的神圣蓝光,驱散着四周弥漫的死气,试图守护身边残余的族人结阵。
然而,来自空中的危机同样迫在眉睫!
“该死!”韩老魔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空中抱头扭曲、咆哮着翻滚的林默。
此刻的林默完全失控,混沌源甲表面光芒疯狂闪烁,时而膨胀出恐怖的能量风暴,时而又猛地坍缩回极小的凝练状态,每一次能量的剧烈失衡都让周遭空间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般脆弱不堪!
那逸散出的丝丝缕缕灰白混沌气息同样带着湮灭特质,虽然不及归墟之气那般纯粹侵蚀“生之法则”,却更加狂暴,直接绞碎接触到的任何物质结构!
韩老魔眼神闪烁着极度危险的光芒。
他魔眼深处的那份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林默此刻散逸出的混沌源力是何等精纯、何等……“甘美”!那是远超他毕生所求的更高阶的力量本源!
但此刻吞噬的风险更大——林默随时可能彻底爆开,拉着整个区域陪葬!
而且,林默左臂那因记忆冲击而沸腾显现的诅咒符文,更散发着一股让他魔魂都感到寒意的凶险!
“丫头!别过去!”眼看叶红菱挣扎着想要靠近空中的林默,试图用自己的剑意去平息他的混乱,韩老魔厉声阻止:
“他现在就是个人形的灾难源!混沌、诅咒、归墟…沾上一点你都得玩完!”
叶红菱的身形顿住,她望着空中痛苦翻滚的身影,眼中泪水未干,心痛如绞。她当然感受到了那片混沌风暴中心蕴含的毁灭力量。
她想帮忙,但体内的玉髓精华在靠近时会自动应激反击,她的残破剑心更无法承受那混沌意志的反冲。
就在这时!
一道如同被侵蚀的古老海蛇般的巨大污秽触须,无声无息地从一片因空间不稳而塌陷的海面断层中钻出!
这并非残魂海妖,而是之前被血魔教污血彻底污染、又因空间不稳定而被短暂卷入裂隙、此刻被归墟死气催生异变的海域怨念聚合体!
它本能地感知到混乱源头强大的能量和生命气息,张开的触须如同无数腐烂的巨花,带着浓烈的腐化死气,猛地卷向正全力结阵防御的汐月祭司等人!
“祭司大人!”有汐月族人惊恐尖叫,分散了净海环阵的凝聚!
“混账东西!”韩老魔眼中戾气一闪!
这只剩个空壳子的怪物也敢出来捡便宜?他本就因忌惮林默而憋了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
韩老魔不退反进!身影一闪,竟主动冲向那条巨大的污秽触须!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层层叠叠的腐烂口器边缘,险之又险地避开带有高度污死气息的粘液。魔眼猩红光芒爆射!
他右掌猛地伸出,并非击打,而是掌心之中骤然裂开一张布满尖利獠牙的、仿佛通向幽冥的巨口!
“魔噬·吞渊!”
一股恐怖的、带着同样阴暗污秽却又霸道异常的吞噬之力,从他掌心那张魔口中爆发!
这股力量不同于林默的混沌湮灭,它更加阴狠,如同饕餮之胃,专门针对血肉、灵魂与异种能量!
嗤啦——!巨大的污秽触须仿佛遇到了克星!
接触魔口吞噬之力的部位瞬间枯萎、腐朽、分解!触须疯狂扭动挣扎,喷吐出大量污黑死气,却只是让那张魔口吞噬得更加欢畅!
韩老魔身体微微颤抖,苍白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显然吞噬这种融合了血魔污秽与归墟死气的“东西”对他负担不小。
但他眼中却闪过一丝异样的精光,似乎在借吞噬强行解析这种新污染的法则特性。
几息之间,那巨大的触须前端已被吞噬了近半!
诡异怪物的核心似乎感受到了致命威胁,触须猛地收缩,带着半截被吞噬得千疮百孔的残躯,闪电般缩回那道扭曲的空间塌陷断层中,消失不见。
韩老魔魔口闭合,掌心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焦黑裂痕,缓缓渗出血迹,但很快又被一股黑色的魔气覆盖、修复。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强行吞噬融合的污秽死气压制下去,眼中精芒却更盛,魔眼深处看向空中那片风暴时,贪念几乎要压倒恐惧。
此刻,空中的林默似乎因短暂的无人干扰而稍稍“平静”下来。或者说,是他自身那强大的混沌本能暂时压制住了记忆碎片的冲击风暴。
覆盖全身的源甲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但他不再痛苦翻滚,而是如同陷入某种深沉混沌的“休眠”,缓缓地、无声无息地从低空降落,最终落在圣山主峰最大的一块、尚未完全被侵蚀的鲸骨平台之上。
他抱头蜷缩的姿态已经放下,改为单膝跪地,覆盖面甲的头颅低垂,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在进行着最激烈的内部战争。
灰白色的眼眸虽然被面甲遮挡,但其逸散出的光芒依旧明灭不定,时而冰冷混乱,时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人”的茫然与痛楚。
在他落下的平台周围,海水瞬间被无形的力量排斥开,形成一片浑浊的真空地带。
空气中弥漫的死气与混沌风暴似乎都因他的沉淀而缓缓收敛、平息。
但这片区域的核心——那具跪伏的混沌战躯,依旧是一个不稳定的恐怖存在,如同随时可能爆发的灭世火山。
而整个鲸祖圣山遗迹,残存的生灵,更如同坐在火山口上,被归墟的死亡阴云缓缓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