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台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千年。
织海绡纱草在叶红菱精纯乙木长生气的灌注下,绽放出越来越明亮的蔚蓝色光晕。
草叶上天然的银蓝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化作一道道柔韧温和的水系细流,混合着乙木的生命气息,在林默石化的左肩与血肉交接处,构筑起一道临时的“堤坝”。
韩老魔脸色憋得通红,枯瘦的手臂青筋虬结,厚土镇元符闪烁着黯淡却异常坚韧的土黄光芒。
他的土系灵力厚重如大地,不求磨灭石化戾气,只求将其牢牢束缚在原有的区域内,使其不再蔓延。
林默如同遭受着最残酷的凌迟。
每一次石化戾气被外力冲击、压制,都带来深入骨髓的撕裂剧痛。
他的身体在石台上痛苦地绷紧、抽搐,仅存的右眼时而灰芒翻涌,凶光毕露;时而又因剧痛而瞳孔紧缩,流露出人类最本能的痛楚。
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他右半边残破的衣物和后背焦黑的伤口。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压抑着暴虐的本能,牙关紧咬,嘴唇被咬破,流下灰紫色的粘稠血液。
叶红菱的消耗巨大无比。维持乙木灵气需要消耗本命精元,更要时刻抵御林默身上散发出的混乱威压。
那张清丽的脸庞毫无血色,额角鬓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但她注入林默体内的长生灵气却始终不曾间断,反而更加精纯柔和。
她的目光时而落在林默扭曲痛苦的面容上,心湖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痛、怜悯、决绝;时而警惕地扫视着石台下方深邃黑暗的海渊,担心着那鲛人少女带来的追兵。
不知过了多久,织海绡纱草上的蔚蓝光芒渐渐趋于稳定,厚土镇元符也不再剧烈闪烁。
林默左肩与身体交汇处那如同燃烧岩浆般的灰紫纹路,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虽然依旧覆盖着那片区域,冰冷的死寂感仍存,但其活跃的、不断向外扩张撕咬血肉灵脉的戾气,确实被暂时压制、驯服,如同被强行戴上了沉重的枷锁。
蔓延,中止了。
韩老魔如同虚脱般,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石面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布满了冷汗。
他那只按着符箓的手掌微微颤抖,土系灵光变得极其微弱,显然消耗过剧。
叶红菱也缓缓收回双手,织海绡纱草失去了灵气供应,迅速变得枯黄焦黑,化为碎屑飘落。
她身体晃了晃,立刻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闭目调息。强行消耗本命乙木灵气,让她几乎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林默紧绷的身体猛地松弛下来,如同绷断的弓弦,直接瘫软在石台上。
极度的疲惫瞬间淹没了剧痛和混乱,他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仅存的右眼半阖着,眸光涣散,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体内混沌道种陷入更深层的沉寂,被消耗和反噬双重打击得奄奄一息。
石化虽然暂时被延缓,但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比之前更加虚弱!
石化的枷锁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跗骨之蛆牢牢扎根,不断汲取着他残存的生命力去对抗叶红菱和韩老魔的封印。
没有新的生命精华注入支撑,这脆弱的平衡随时可能崩塌。
“咳咳…暂时…暂时扛住了…”韩老魔的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但这法子…饮鸩止渴…这深海绡纱草蕴含的那点儿精粹,只够维持个三五日…要是没有新的、更精纯的水属或生命源质续上…”
他看了一眼近乎半死的林默,“下一次反噬爆发,石化扩散的速度会比刚才快十倍!到时候神仙难救!”
他目光转向石台下方,那深邃幽暗的海渊深处:“鲛人…鲛人的蓝血!
传说蕴含海洋精魄和强大的生命治愈之力!对水火之毒和阴邪侵蚀有奇效!若能得到一滴…不!哪怕一丝…”他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疯狂的求生欲。
叶红菱猛地睁开眼,失声道:“不行!我们刚得罪了她们!再去招惹是找死!”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韩老魔吼道,“没有续命药引,这小子死定了!我们也得给他陪葬!在这鬼地方被鲛人发现是迟早的事!与其等死,不如搏一把!”
他指着下方,“刚才那个小鲛人离去前,我听到她往那边传讯时提到过‘归音峡’…老韩我对海族古语有点皮毛研究…
归音峡是这片‘万籁俱寂区’的边缘,常有低阶鲛人采集珊瑚、海绡草或者猎取‘蓝灯水母’…那里守卫应当相对松懈!”
他喘了口气,小眼睛闪烁着精光:“老韩我别的不行,偷鸡摸狗敛息潜行是行家!
我去‘归音峡’!不用招惹高阶鲛人,只要能弄到一滴‘蓝灯水母’的精血就行!那玩意儿虽然比不上鲛人蓝血,但也蕴含强大的水灵生机!
或许…或许能为这小子多撑一段时间!”
蓝灯水母?叶红菱知道那是深海一种奇特的发光水母,性情温和,其核心部位蕴含精纯的蓝色能量体液。危险性在于它们群居,且有强大的电击能力。
“太冒险了!你会没命的!”叶红菱反对。韩老魔实力也就金丹初期,重伤未愈,在这深海对付成群的水母?
“待在这里就不冒险了?!”韩老魔跳起来,指着头顶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水和死寂的废墟。
“等鲛人精锐找上门?等药农的走狗穿透水层下来?还是等这小子彻底变成石头然后发疯把我们都撕了?
丫头!你给我看好他!别让他石化没爆发前先把自己折腾死!等老韩回来!”说完,他不等叶红菱再反对,掏出一张黯淡的水遁符往身上一拍,整个人瞬间如同融入了海水。
他的气息变得极其微弱,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淡水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海渊深处,某个叶红菱无法感知的方向潜去。
“韩老!”叶红菱喊了一声,回应她的只有死寂的海水。
她看着韩老魔消失的方向,再看看石台上气若游丝、半边石化如同石雕的林默,心中充满了无助与担忧。
她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坐在林默身侧,将所剩无几的真元全部注入身前的古剑。
青莲剑气凝而不发,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笼罩住两人,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警惕着深海中任何可能的窥视和危险。
每过一刻,她都感觉石化的阴冷气息从林默身上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时间,成了最残忍的毒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叶红菱几乎要支撑不住。
石台上的阴影似乎更深了一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石台下方不远处的黑暗海水中,一道扭曲的水流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朝着石台直射而来!
叶红菱瞳孔骤缩,剑气瞬间爆发!
然而那道水流并非攻击!它在距离石台数丈外猛地停下,水流散开,露出一个狼狈不堪、脸上带着数道细小焦黑伤口的身影——正是韩老魔!
他手中死死攥着一个拳头大小、半透明、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胶质球体!
球体内似乎包裹着一小团如同蓝色星辰般的粘稠液体,正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温和水灵生命气息!正是“蓝灯水母”的核心凝液!
“得…得手了!”韩老魔激动地传音,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小眼睛却警惕地扫视后方。
“快!快给这小子用上!那群炸了窝的蓝灯水母…还有被惊动的鲛人巡逻队!就在后面!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
呜————!
尖锐刺耳、如同骨螺号角的急促警报声,猛地从归音峡方向狂飙而来!
声音穿透力极强,瞬间搅动了死寂的海水!
紧接着,数个身披简陋骨甲、手持珊瑚长矛、骑着巨大梭鱼凶兽的强壮雄性鲛人身影,带着冰冷的杀气,从海渊阴影中疾速冲出!它们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石台方向!
追兵,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