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集，万宝杂货铺。
那股源自韩老魔古怪罗盘的共鸣，如同黑暗中点燃的引线，瞬间刺穿了林默所有疲惫与伪装下的警惕！
老骗子果然还活着！而且就在这混乱坊市的某个角落！
林默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没有立刻冲进去。
多年逃亡与战斗磨砺出的本能告诉他，在如此混乱之地，任何冒失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
他压低斗篷帽檐，如同一个被路边垃圾吸引的落魄散修，慢悠悠地晃荡到“万宝杂货”斜对面的一个破旧小吃摊前，要了碗劣质的灵谷粥，目光却如同最隐蔽的鹰隼，透过斗篷缝隙，牢牢锁定着那间不起眼的铺子。
铺子门脸陈旧，一块快要掉漆的“万宝杂货”木牌歪歪斜斜。
门口堆放着一些沾满油污和灰尘的旧法器、生锈的矿锄、断裂的阵旗，活像个废品收购站。
一个穿着油腻灰布袍、头发花白杂乱、正蹲在门口用小刀剔指甲的老头，正是韩老魔！
他那标志性的猥琐气息似乎被刻意收敛了，但那股子深入骨髓的市侩、精明和隐藏极深的警觉，林默绝不会认错！
他看似在剔指甲，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无形的丝线，扫视着过往的每一个人，尤其留意那些气息强大或行踪诡秘者。
林默强忍着立刻上前相认的冲动。他需要确认，周围是否有眼线，韩老魔此刻是否安全。
就在他观察之际，异变陡生！
三个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气息在筑基后期到假丹境界的修士，大摇大摆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万宝杂货铺。
为首一人三角眼，满脸横肉，腰间悬挂着一块刻着“执”字的玉牌，眼神倨傲中带着贪婪。
“老东西！这个月的‘平安费’该交了！”三角眼执事一脚踢飞门口一个破旧的丹炉，发出刺耳的噪音，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韩老魔脸上。
韩老魔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悠悠剔着指甲，声音沙哑带着谄媚：
“哎哟，几位执事大人辛苦！小店小本经营，这个月实在……手头紧呐，您看能不能宽限两日？”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将手缩进了油腻的袖子里。
“宽限？”三角眼执事狞笑一声，一把揪住韩老魔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少他妈废话！谁不知道你这老东西路子野！
三天前‘黑风岭’那边丢了一批上好的‘墨玉髓’，有人看见是你这铺子收的！
识相的，乖乖交出来抵账！否则……”他眼神阴冷地扫过铺子里那些破旧物品，
“老子就按勾结匪类、销赃的罪名，砸了你这破店，把你扔进‘黑水牢’！”
另外两个弟子也狞笑着围了上来，手按在了腰间的法器上。
坊市中不少人被吸引过来，但大多眼神麻木或幸灾乐祸，无人敢上前。
青云宗如今势大，是这片区域的上界代理，无人敢惹。
林默眼神瞬间冰寒！苏月璃的爪牙！竟如此明目张胆地敲诈勒索！
一股杀意如同冰冷的毒蛇，在他心底缓缓苏醒。但他依旧按捺不动，他要看看韩老魔如何应对。
韩老魔被揪着衣领，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厉芒：
“大人息怒！息怒！墨玉髓？误会，天大的误会！小店哪有那福气收那种宝贝……”
他挣扎着，被揪住的袖子里，一只枯瘦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弹动了一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无色无味的微尘，悄无声息地沾在了三角眼执事揪着他衣领的手腕内侧。
“放屁！”三角眼执事显然不信，正要发飙，突然感觉手腕被韩老魔触碰的地方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麻痒。
他下意识地松手甩了甩手腕，没在意，继续恶狠狠地道：“老东西，看来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给我……”
话未说完，他脸色猛地一变！
只见他刚才甩动的手腕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小片诡异的青灰色！
麻痒感瞬间转为针扎般的刺痛，并迅速向小臂蔓延！同时，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手臂经脉逆流而上！
“啊！毒……老东西你下毒！”三角眼执事惊恐地尖叫起来，猛地抽回手，只见那片青灰色正飞速扩散，皮肤下的血管都变成了墨绿色！
“执事大人！”旁边两个弟子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查看。
韩老魔趁机挣脱，踉跄后退几步，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表情：“冤枉啊大人！小人哪敢下毒？定是大人不小心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拿下他！”三角眼执事又惊又怒，感觉半边身子都开始麻木，阴寒之气直冲心肺！
他嘶吼着下令，自己却因毒气攻心，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青黑，嘴唇发紫，摇摇欲坠！
另外两个弟子又惊又怕，但不敢违令，祭出飞剑就要动手！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一股无形的、冰冷而沉重的空间压力，如同万仞山岳般轰然降临！瞬间笼罩了那两个欲动手的青云宗弟子！
噗通！噗通！
两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膝盖，惨叫着跪倒在地！手中的飞剑“当啷”掉落！
他们感觉全身骨骼都在呻吟，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周围看热闹的修士也感觉胸口一闷，惊骇地看向压力来源——那个一直蹲在对面摊位的、毫不起眼的灰袍斗篷人！
林默缓缓站起身，斗篷下的目光如同两柄出鞘的冰刀，扫过那两名跪地挣扎的弟子，最后落在已经毒发倒地、口吐黑沫、浑身抽搐的三角眼执事身上。
“滚。”
一个冰冷沙哑的字眼，如同寒风刮过。
没有任何多余的气势外放，但那源自混沌核心、融合了归墟死寂气息的杀意，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窖！
那两个跪地的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拖起奄奄一息的执事，连飞剑都不敢捡，狼狈不堪地挤出人群，消失在坊市尽头。
场面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敬畏地投向那个灰袍斗篷人。
林默看也没看周围，迈步走向万宝杂货铺门口。
韩老魔脸上的惶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激动。
他看着走近的林默，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只沙哑地挤出一句：
“贵客……里面请。”
林默微微点头，跟着韩老魔走进了那间充斥着霉味和油污气息的狭窄铺面。
韩老魔反手关上吱呀作响的木门，又快速在门后挂上了一块“打烊”的木牌。昏暗的光线下，他猛地转过身，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林默，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
“小……小林子？”
林默缓缓摘下脸上的“千幻面”，露出一张与三年前相比更加棱角分明、眼神如渊的面孔。
虽然依旧蜡黄，但那熟悉的眼神和轮廓，瞬间让韩老魔眼圈一红！
“是我，老骗子。”林默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三年了，你没死。”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命硬得跟混沌顽石一样！没那么容易死！”
韩老魔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随即又警惕地侧耳倾听门外动静，压低声音道：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快跟我来！”
他走到铺子最里面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搬开一个沉重的破旧丹炉，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极其隐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暗门无声滑开，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黑黢黢的通道，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林默毫不犹豫，跟着韩老魔钻进暗门。暗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通道狭窄幽深，盘旋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
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一个大约十丈见方的地下密室出现在眼前。
密室四壁都是坚硬的岩石，布置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把破椅子，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几个密封的坛坛罐罐。墙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着微弱白光的萤石。
空气沉闷，但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和污浊气息。
“坐！快坐！”韩老魔招呼林默坐下，自己则手忙脚乱地从一个破坛子里倒出两碗浑浊的劣酒，放在石桌上。
他看着林默，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慨和急切：
“三年！整整三年！老子以为你折在哪个犄角旮旯了！外面都传你被上界的爪牙挫骨扬灰了！快说说，这三年你……”
“我的事稍后再说。”林默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
“先告诉我，天元大陆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苏月璃和青云宗，怎么成了上界的走狗头目？下界现在是什么情况？”
提到正事，韩老魔脸上的激动瞬间被凝重取代。
他端起那碗劣酒，狠狠灌了一口，辛辣的味道似乎让他冷静了一些。他放下碗，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愤怒：
“乱了！全他妈乱了！三年前，你带着人在‘飞升台’那边干掉了上界的地仙使者，破坏了那处重要的‘收割节点’，点燃了反抗的烽火！
消息传开，下界震动！很多被压榨、被收割过的势力都看到了希望，纷纷响应！‘薪火盟’的名头，一时无两！”
“但是！”韩老魔语气陡然转冷，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上界震怒了！前所未有的震怒！他们加派了更多、更强的爪牙！派出了天仙级别的‘巡察使’！
而且，不再仅仅依靠爪牙清剿，他们开始大力扶持像青云宗这样彻底投靠的走狗宗门，让它们成为区域代理，实行更加残酷的‘连坐’和‘资源征缴’制度！”
“苏月璃那个贱人！”韩老魔咬牙切齿。
“为了攀附上界，巩固地位，手段比上界爪牙还要狠辣！
她整合了青云宗及其附属势力，又吞并了几个不服的小宗门，势力急剧膨胀！
现在这‘黑礁域’乃至周边数万里，都是她说了算！横征暴敛，草菅人命！
反抗者被抓到，轻则废掉修为扔进矿洞做苦力到死，重则直接抽魂炼魄，杀鸡儆猴！”
“更可怕的是这天地灵气！”韩老魔指了指密室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岩石看到外面污浊的天空，
“自从你们打破那天道枷锁，灵气是复苏了，但同时也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枷锁破碎时涌出的那股‘收割意志’，不仅没消失，反而像是某种污染源，让灵气变得暴戾、污浊！修炼起来风险倍增，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现在能净化灵气的符箓、阵法、丹药，都成了战略资源，被上界和走狗宗门牢牢把控！普通修士的日子，比以前更难熬了！
反抗的火种，被这污浊的环境和残酷的镇压，压得快要熄灭了！”
林默静静听着，斗篷下的双拳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残酷的现实，依旧让他胸中杀意翻腾！苏月璃！青云宗！还有那高高在上的上界！
“薪火盟现在如何？”林默沉声问道。
韩老魔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被打散了！损失惨重！
叶家那丫头带着一部分核心力量，好像去了大陆西边的‘坠星海’，那里环境更恶劣，但上界力量也相对薄弱，试图在那边重新站稳脚跟。
但具体如何，消息不通，我也不清楚。至于其他人……死的死，散的散，被抓的也不少……唉！”
他叹了口气，随即眼中又燃起一丝希冀的光芒，看向林默：“不过你小子回来了！还变得这么……深不可测！刚才那手空间压制，绝对不止金丹期！你是不是……”
林默没有回答修为问题，直接问道：“你刚才在门口下的什么毒？那执事死定了？”
韩老魔嘿嘿一笑，带着一丝得意和狠辣：
“‘蚀骨销魂散’！老子用七种污秽之地的毒虫混合浊渊边缘采的‘腐心草’炼的！
沾上皮肉，一时三刻化骨销魂！神仙难救！那小子活不过今晚！敢敲诈到老子头上，哼！”
林默点点头，韩老魔的毒术和保命本事，他从不怀疑。
他目光转向韩老魔：“我需要尽快恢复力量，需要情报，需要资源，更需要联系上还在反抗的人。
老骗子，你能帮我什么？”
韩老魔浑浊的眼睛猛地亮起精光，他凑近林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
“巧了！三天后，‘聚宝阁’的地下拍卖会，听说有件压轴的东西，对你可能有大用！”
“无名剑碑？”林默想起坊间传闻。
“对！但不止如此！”韩老魔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根据我安插的眼线传出的消息，那块剑碑的材质极其特殊，似乎并非下界之物！
上面残留的剑意，古老而凌厉，更重要的是……有人在那剑碑内部，发现了一丝被封印的、极其微弱的……空间坐标波动！
非常古老，指向未知！”
空间坐标？！林默心头猛地一跳！经历了归墟和浊渊，他深知空间坐标的价值！
尤其是在这混乱的下界，一个未知的坐标，可能代表着机遇，也可能是陷阱！但无论如何，都值得一探！
“而且，”韩老魔继续道，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拍卖会的请柬，正好我这里有一张‘黑帖’，是给一个已经‘消失’的老主顾的。你拿着它，再配合我的易容术，混进去不难！
说不定，还能在那里……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故人’！”
林默眼中寒光一闪。
拍卖会？青云宗的人必定也会到场！
或许，这就是他重返天元大陆后，向苏月璃讨还血债的第一步！
“好！拍卖会，我去！”林默声音冰冷而决绝，“不过在这之前……”
他看向韩老魔：“我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伤势。
另外，帮我弄一份详细的、关于苏月璃、青云宗以及这片区域上界爪牙分布的情报！越详细越好！”
韩老魔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这密室绝对安全！是我早年挖通一条废弃灵脉时发现的，有天然隔绝探查的元磁矿层！至于情报……”
他猥琐地笑了笑，指了指角落里那些密封的坛子，“都在那里面存着呢！老子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看着韩老魔自信满满的样子，林默紧绷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丝。
老骗子虽然油滑，但在这种大是大非和关键时候，从未掉过链子。
他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缓缓闭上双眼。
混沌归一诀悄然运转，开始贪婪地吞噬密室中相对稀薄但纯净的天地灵气。
识海中，那道新凝聚的空间道纹雏形微微闪烁，与韩老魔带来的“无名剑碑”坐标的消息相互印证。
三天后，聚宝阁拍卖会。
那里，将是复仇之火重新点燃的第一个战场！苏月璃，青云宗，你们的末日……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