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决定先不急于逃离。
他手中还有一张底牌,那就是林家祖宅。
林震天虽是家主,但林默知道,祖宅中有一间密室,存放着林家历代家主的秘档。
林远山既然曾是家主,他的痕迹不会全部抹去。
当晚子时,林默换上一身夜行衣,无声地潜出客栈。
他沿着熟悉的巷道,避开巡逻的修士,来到林家祖宅围墙外。
祖宅内灯火稀疏,巡夜的家丁三三两两,守卫并不算严密。
林默翻墙而入,落地无声。
他的神识扩散开来,笼罩着整座祖宅,规避着每一处可能的窥探。
密室的位置,他是从父亲留下的遗物中得知的。
那时他年幼,但对父亲书房中那面墙上的暗格,记忆犹新。
父亲的遗物,早就被林震天收走了。
但密室,未必被发觉。
林默沿着回廊,绕到后院一座孤立的阁楼前。
这阁楼是林远山当年的书房。
如今锁着铜锁,布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来过。
他取出铁令,贴在锁孔上,注入法力。
铜锁微微震颤,却并未打开。
看来要打开这道锁,需要专门的手法或信物。
林默观察了一下锁的构造,心中一动。
他抬起指尖,运转白虎真解的罡气,凝聚成一根细针,探入锁芯。
细微的咔嚓声后,铜锁应声打开。
他轻轻推开门,闪入阁楼。
阁楼内尘土弥漫,陈设陈旧。
书架上摆着许多古书,但大多已经霉变。
林默没有在书架上多费时间,径直走向内间的书桌。
他蹲下身,在书桌下的地板上摸索了片刻。
摸到一块微微松动的青砖,他用力按下。
咔哒一声,墙角的书架缓缓移开,露出一个暗门。
暗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
密室不大,摆着一张书案、一把木椅。
书案上放着几册泛黄的账本,积满灰尘。
林默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册。
翻开,里面记载着林家的收支。
他又翻了其他几册,都是账目往来。
但他注意到,账目的某些页边,写有一些小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记下的。
他仔细辨认,看到这样一行字。
“九月三,与云山成交,所付甚厚,勿令家小知晓。”
云山。
鹤云山。
林默目光一凝,继续翻看。
在另一册账本的末尾,他找到了更关键的信息。
“远山兄送来之物,已移交鹤先生。”
“鹤先生言,此物关乎大业,不可泄露。”
林默捏着账本的手微微收紧。
他翻得更仔细了。
终于,在一册泛黄的账本夹层中,他发现了一张纸。
纸已经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仍清晰可辨。
那是他父亲林震轩的笔迹。
“父亲,何以如此?亲手剥亲子之骨,此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吾宁死,亦不愿再与此等家门有染。”
短短两行字,让林默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将纸张小心折好,放入怀中。
他又在密室中搜了一圈,再无可供参考的线索。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脚步一停,侧耳倾听。
他听到阁楼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林默迅速合上暗门,恢复原状,然后闪身躲进书架侧面的一处阴影。
脚步声在阁楼外停下,片刻后,门被推开。
一人提着灯笼走进来,气息沉稳。
林默从阴影中认出,来人正是林震天。
林震天没有注意到暗处有人。
他走到书架前,停顿了片刻,转身关上阁楼的门。
他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点燃一支烛火。
烛光映着他的脸,半明半暗,显得几分阴郁。
沉默了许久,他低声开口。
“林默,我知道你在这里。”
林默没有动。
“你离开林家半月有余,我也知道你去做了什么。”林震天声音低沉,“你杀了天机阁的人,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
“但你现在想回祖宅找证据,你怎么能找到你想知道的。”
林默仍没有出声。
林震天沉默了一会儿,继续低声道:“你祖父林远山,没有死。”
“他去了海外,投靠了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势力。”
“你的至尊骨,就是他亲手取下的。”
“但他取走你的至尊骨时,曾说过一句话——”
“他说,这孩子的骨,天生就是为那位大人准备的。”
“林默,你若想活下去,就不要继续追查。”
林默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烛光晃动,他的面容平静,目光却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那位大人,是谁?”他开口问道。
林震天抬眼看着他。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出一个名字。
“大炎皇帝,赵正玄。”
“你挖我的骨,是为了给皇帝延寿?”
“不是延寿。”林震天摇头,“是为了重铸至尊骨。”
“皇帝赵正玄,一生痴迷武道。但他的天赋有限,无法突破金丹之上的境界。”
“他听说了至尊骨的传说,便设法寻找拥有至尊骨的孩童。”
“而你,恰好就是那个孩子。”
林默握紧拳头。
“所以你们就挖了我的骨,献给皇帝?”
林震天没有否认:“当年做这个决定时,我也挣扎过。”
“但你祖父说,牺牲你一个,能换来林家的世代荣华。”
“我……默许了。”
他说完,看着林默,目光复杂。
“林默,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离开东临城,远走高飞,我当这件事从未发生。”
林默静静看着他。
片刻后,他开口:“你当年没有阻止,现在又想让我走。”
“那你告诉我,我父亲是怎么死的?”
林震天微微一怔,随后低声道:“你父亲,是死于走火入魔。”
“但让他走火入魔的根源,是他修炼了你祖父留下的一门残缺功法。”
林默目光一寒。
“是你给我的?”
“是你祖父托人送回来的。”林震天摇了摇头,“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推卸责任。”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座大宅子里,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林默沉默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停顿了一下。
“我会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但至尊骨之事,我不会就此罢休。”
他推开阁楼的门,纵身跃入夜色中。
林震天独自坐在烛光下,久久没有动作。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暗门,仿佛想起了什么旧事,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