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在花海中站了很久。
灭世陪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天色渐暗，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你知道吗？”
紫衣忽然开口。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
“如果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
“对我说对不起，我会怎么做。”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
“也许会一剑杀了你。”
“也许会转身离开，永不原谅你。”
“但我从来没想过，会是现在这样。”
灭世沉默着，等她继续说。
“我原谅你，不是因为我不恨了。”
“而是因为，恨太累了。”
“我恨了你这么多年。”
“恨到忘记了自己是谁。”
“恨到忘记了，活着本该是快乐的事。”
“直到来到新纪元，我才明白。”
“放下仇恨，不是便宜了你。”
“而是放过我自己。”
灭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得对。”
“恨一个人，确实很累。”
“我毁灭了那么多纪元。”
“恨我的人，数都数不清。”
“我以前不在乎。”
“但现在，我开始在乎了。”
“我想，这大概就是改变吧。”
紫衣转过头，看着他。
“你真的变了。”
“以前的你，绝不会说出这种话。”
“人是会变的。”
灭世苦笑。
“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竟然会在这里，当一个教书先生。”
“每天和学生打交道。”
“写那些枯燥的史书。”
“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
“但这样的生活，让我觉得很踏实。”
“比毁灭任何一个纪元，都让我觉得踏实。”
紫衣微微一笑。
“那就好好活下去。”
“替那些被你毁灭的纪元，好好活下去。”
“我会的。”
灭世郑重地点头。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紫衣忽然问道。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写史书，继续教书。”
灭世说道。
“等史书写完了，我想出去走走。”
“去看看这个新纪元。”
“看看那些我从未见过的风景。”
“也许，还会写一本游记。”
“听起来不错。”
紫衣说道。
“到时候，记得送我一本。”
“一定。”
灭世答应道。
夜深了，花海上空繁星满天。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离开。
这一夜，他们说了很多话。
把过去没说过的，都说了。
把过去不敢说的，也说了。
天亮时，紫衣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灭世也站起来。
“不用了，路不远。”
紫衣摇摇头。
“你回去吧，还要上课呢。”
灭世没有再坚持。
他看着紫衣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
然后转身，走向教室。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灭世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每天早起，备课，上课，写作。
傍晚时分，他会去花海散步。
有时一个人，有时和紫衣一起。
两人不再谈论过去。
只聊当下，聊未来。
聊学院里的趣事，聊史书里的故事。
像一对普通的朋友。
林默看着这一切，心中欣慰。
他知道，灭世正在慢慢融入新纪元。
这个过程很缓慢，但很扎实。
这天，林默来到灭世的住处。
灭世正在伏案写作。
看到他来，放下笔。
“有事？”
“没事，随便走走。”
林默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史书写得怎么样了？”
“还好，已经写到第二十部了。”
灭世说道。
“越往后写，越觉得吃力。”
“很多纪元的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
“毕竟活了太久，记忆也会模糊。”
“不急，慢慢来。”
林默说道。
“这部史书，是要流传万世的。”
“宁可写得慢一些，也要写得准确。”
灭世点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
林默忽然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
灭世愣了一下。
“离开？去哪里？”
“我不知道。”
林默摇摇头。
“我只是觉得，你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也许会想出去看看。”
灭世沉默了片刻。
“说实话，想过。”
“但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我毁灭了那么多纪元。”
“得罪了那么多人。”
“走出去，也许会遇到仇家。”
“还不如待在这里，安安稳稳。”
林默笑了笑。
“你也有怕的时候？”
“当然怕。”
灭世坦然说道。
“我现在有在乎的东西了。”
“有在乎的人了。”
“所以，我怕死。”
“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林默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你放心，只要我在新纪元一天。”
“就没有人能伤害你。”
灭世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谢谢。”
他低声说道。
“不用谢。”
林默站起身。
“我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不用说谢。”
他转身离开。
灭世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朋友。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他活了无尽岁月。
从来没有过朋友。
因为没有人敢接近他。
也没有人愿意接近他。
他是毁灭者，是刽子手。
是所有人眼中的恶魔。
但在这里，在新纪元。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友谊的温暖。
这种感觉，真好。
他低下头，继续写作。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窗外，阳光正好。
微风拂过，带来了花海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了微笑。
这样的日子，他希望永远持续下去。
但他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总有一天，他会离开这里。
去面对，那些他曾经犯下的过错。
去承担，那些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那一天，也许很远。
也许，很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那一天何时到来。
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灭世了。
他有了牵挂，有了羁绊。
有了想要守护的人和事。
这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