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离开树林后，一路向北。
马弘对这条路极为熟悉，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他心中都有数。
他不走官道，专挑荒野小径，绕开了沿途所有的城镇。
林默看得出来，马弘在刻意规避一切可能被人盘查的地方。
“老马，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路上，林默随口问道。
“打猎的。”马弘头也不回，“这世上所有的猎，我都打过。”
“妖兽，灵兽，还有通缉榜上的人头。”
林默没有追问他的过去，只是记住了这句话。
两人赶了两天路，地势渐渐升高。
空气变得干燥，草木逐渐稀疏。
第三天午后，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绵延的灰白色山脉。
山脊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那是什么山？”林默问。
“碎星山脉。”马弘停下脚步，眯起眼，“翻过碎星山脉，就是真正的极北冰原。”
“过了这座山，妖气会越来越重，气候也会越来越恶劣。”
“先休息一晚，养足精神，明天开始翻山。”
林默点了点头，两人找了一处避风的岩壁，生起篝火。
火光照着两人的脸，驱散了些许寒意。
马弘从行囊中掏出干粮，分给林默一块，自己啃了一大口。
“小兄弟，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找万骨窟里的至尊骨，是为了自己用，还是要送人？”
林默没有隐瞒：“自己用。”
马弘看着火光，沉吟了片刻。
“你知道万骨窟是什么地方吗？”
“封印远古至尊骨残骸的地方。”林默答。
马弘摇头：“不止。”
“万骨窟，是远古年间一场大战的埋骨之地。传说中，有一位至强者在那里陨落，他的血液渗透大地，将方圆百里化为冰原。”
“而他留下的骨骸，被后人封入洞窟深处，镇压着一件更恐怖的存在。”
“至尊骨残骸，只是那道封印的一部分。”
林默心头一动。
他以前听到的，是万骨窟中有至尊骨残骸。
但马弘说的，显然更深一层。
“那件更恐怖的存在，是什么？”林默问。
马弘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五年前我们那支队伍下到万骨窟第三层，看到了封印尊骨的祭坛。”
“但还没等我们靠近，就触发了禁制。”
“一头冰魔破地而出，杀了大半队伍。”
他说到这时，声音微微低沉。
“老队长临死前跟我说，逃出去的人，不要再回来。”
“他那时候已经被冰魔撕断了一只手臂，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但最后那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他说，万骨窟里的东西，一旦苏醒，整个极北都会陪葬。”
林默沉默，火光跳动，映着他的侧脸。
“你既然知道这么危险，为什么还答应带我来？”他问。
马弘没有立刻回答。
他喝了一口酒，才慢慢开口。
“因为你这小子，看起来不是会送死的那种人。”
“我赌你，能活着出来。”
林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了一阵，各自靠着岩壁睡去。
一夜无事。
第二天天未亮，马弘便叫醒林默，开始翻越碎星山脉。
山势陡峭，道路险峻。
越往上走，空气越稀薄，气温也急剧下降。
林默筑基期的体质，尚能抵御严寒。
但马弘只有凝气九重的修为，行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脸上的刀疤被冷风吹得通红。
“老马，你撑得住吗？”林默问道。
“撑得住。”马弘咬牙，“翻过前面那道山脊，就是下坡路了。”
两人顶着寒风，艰难行走。
忽然，天色骤变。
原本晴朗的天空，片刻间便阴沉下来。
浓重的乌云从北面滚滚涌来，夹带着刺骨的寒气。
马弘脸色一变，骂了一声。
“风暴要来了！快找地方躲！”
两人拼命寻找避风之处。
但山脊上光秃秃的，只有碎石和积雪，无处可躲。
风越来越大，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气温急剧下降。
林默身上的衣服，很快被冰雪浸透，又冻成硬壳。
他咬牙，抬头看向前方。
风雪中，隐约能看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凸出在山坡上。
背后像是有个凹陷，能避风。
他一指那块岩石：“去那边！”
两人顶着风雪，艰难移动。
距离不过二十丈，却走得极为吃力。
等钻到岩石背后时，马弘双腿已经发软，跌坐在地上，脸色青紫。
林默赶紧将他扶住，运功为他驱寒。
“老马，别睡！”他拍着马弘的脸。
马弘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林默将他拖到岩石最里面，脱下一件外袍，垫在下面。
他自己挡在风口，用身体为马弘挡住风雪。
马弘看着他的举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线异样的光。
“你小子……还有点人情味。”他虚弱地笑了一声。
林默没有理他，继续运功，将法力渡入他体内，帮他维持体温。
风雪不知持续了多久。
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林默不知道自己运转了多少次法力。
他只知道，马弘的呼吸，始终没有断。
第二天清晨，风雪终于渐渐平息。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白雪皑皑的山脊上。
林默的脸色微微苍白，但他的目光依然沉稳。
他拍了拍马弘的肩膀：“老马，醒了。”
马弘缓缓睁开眼睛，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他看了看身上垫着的衣袍，又看了看挡了自己一夜风的林默，沉默了片刻。
“这份情，我记下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别记情，记路。”林默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冻僵的身体，“走吧，下山。”
马弘看着他，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来，跟在林默身后，继续向前走去。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无垠的白色冰原，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远处，一座高耸入云的雪峰，如同利剑直刺天际。
“那就是雪狼峰。”马弘伸出手，指着那座山峰。
“万骨窟，就在雪狼峰脚下。”
林默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目光幽深。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截至尊骨雏形，在微微跳动。
仿佛在回应那远方的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