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比东临城大了数倍不止。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林默混在人群中，不急不慢地走着。
他在城中转了两圈，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在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了下来。
房间不大，陈设简朴。
他关上门，从怀中取出那张纸条。
“帝骨将朽。”
四个字，笔锋锐利，像是用内力刻上去的。
林默看着纸条，久久不语。
他想起了林震天那晚说的话。
大炎皇帝赵正玄，挖走了他的至尊骨。
目的是为了重铸至尊骨，突破更高境界。
但林震天没有说的是，这骨与皇帝本身，并不契合。
至尊骨不同于寻常骨骼。
它蕴含天地法则，有自己的灵性。
被强行挖出，移植到不相干的人体内，最初或许能发挥些许威力。
但天长日久，排斥之力便会显现。
轻则法力衰退，重则性命难保。
“帝骨将朽。”
这四个字的意思，就是皇帝体内的至尊骨，正在衰竭。
林默闭上眼，将这些线索在脑中串联起来。
皇帝骨力将衰，急需新的骨源补充。
而重新滋长的至尊骨，含有与他同源的本命之力。
那些势力，不只是在找骨源。
他们是在找他的命。
林默将纸条收好，目光愈发冷静。
他知道，自己回不了头。
他起身，推开窗，望向城北方向。
城中各处，隐隐有数道强大的神识扫过。
天机阁的人，还在追查他。
他不能长期停留在客栈。
他需要找到那个留下纸条的人。
林默没有盲目去寻找。
他去了城中一家药铺，买了几味炼制疗伤药所需的药材。
借着买药的功夫，他压低声音，试探药店伙计。
“可听说过听风楼？”
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城北柳巷，巷口第三家，挂着青旗。”
林默谢过，放下灵石，转身离开。
入夜后，他换了一身衣裳，前往城北柳巷。
巷子很深，灯光昏暗。
走到巷口第三家，果然看到门前挂着一面青旗。
旗面陈旧，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林默推门而入。
这是一个不大的厅堂，摆着几把椅子，一张方桌。
一个老者坐在桌旁，正就着烛火翻看一本旧书。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
“来听风的，还是来问路的？”
“来寻人的。”林默说道。
老者放下书，抬头看了他一眼。
“寻谁？”
“留给我四个字的人。”
老者沉默了片刻。
“跟我来。”
他起身，掀开身后一道布帘，露出一条向内延伸的走廊。
林默跟着他穿过走廊，来到一间密室前。
老者敲了两下门，推开。
密室内，一盏油灯发出幽幽的光芒。
灯下坐着一个黑衣人。
那人穿着一件朴素的黑袍，面容普通，看不出实际年纪。
但他周身的气息，深不可测。
林默一踏入密室，心中便暗暗警惕。
这人的修为，至少也是筑基巅峰。
黑衣人看着林默，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那张纸条，是我让人送你的。”
“你知道帝骨将朽是什么意思？”
林默点头。
“皇帝赵正玄体内的至尊骨，正在衰竭。”
黑衣人点了点头。
“你猜得不错。但你知道，他还有多少时间？”
“多久？”林默问。
“最多一年。”黑衣人竖起一根手指。
“一年之内，若找不到同源的至尊骨来替换，他就会彻底衰弱。到时候，大炎必乱。”
林默心中一阵翻涌。
一年。
这个时间，比他预想的要短得多。
“你觉得，他能找到吗？”黑衣人看着他，目光莫名。
“我已经是他唯一的选择。”林默声音平静。
黑衣人轻轻笑了一声。
“你果然不笨。”
他顿了顿，又开口。
“不过你只猜对了一半。你如今体内的至尊骨雏形，确实是唯一的希望。”
“但想要让雏骨长成完整的至尊骨，以你目前的修为，至少需要十年光景。”
“十年，你等得起，皇帝等不起。”
林默目光微凝：“你的意思是？”
黑衣人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的意思是，这世间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极北之地，有一座万骨窟。窟中封印着一截远古至尊骨的残骸。”
“若能取得那截残骸，将其炼化，你体内的雏骨便可一朝成型。”
“届时，你便拥有了完整的至尊骨，与皇帝体内的那块，正好同源同根。”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黑衣人看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
“因为我也姓赵。”
“我名赵渊，大炎废太子。”
林默瞳孔微缩。
赵渊，这个名字，在前世的传闻中出现过。
据说他是当今天子赵正玄的长兄，幼年便被立为太子。
但在二十年前，突然被废黜，此后不知所踪。
有人传闻他死了。
没想到，他竟然就在青阳城，隐姓埋名，经营着一座听风楼。
“你告诉我这些，是要我帮你夺回皇位？”林默直接问道。
赵渊摇头：“我对皇位没有兴趣。”
“我只想拿回我弟弟从我这里夺走的东西。”
他的目光，微微闪过一丝寒光。
“他当年废我，不只是为了皇位。”
“还有一件东西，被我那位好弟弟连同皇位一起夺走了。”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默沉声问道。
赵渊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带我进皇城。”
“凭你现在的身份，进不了皇城。”林默皱眉。
“所以我要用你的方式。”赵渊说道，“你进入皇城，我帮你对付鹤云山。”
“鹤云山是天机阁阁主，也是赵正玄手下的第一高手。”
“你要拿回至尊骨，绕不开他。”
林默仔细衡量着这番话的分量。
赵渊说的没错。
就算他拿到万骨窟的至尊骨残骸，也无法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完成突破。
他需要一个内应。
而赵渊，恰好是这个内应。
“你打算怎么做？”林默问。
“半个月后，皇城有一场祭天大典。”赵渊说道，“届时赵正玄会亲临祭坛。”
“我要你在大典前，找到万骨窟的至尊骨残骸。”
“然后，我们在大典上当众动手。”
“你有几成把握？”林默问。
赵渊没有正面回答。
他走到墙边，推开一扇暗窗。
窗外夜色如墨，远处的灯火在风中摇曳。
“一成也没有。”他平静地开口。
“但有些事，就算只有一成的把握，也要去做。”
林默沉默许久。
他终于开口：“万骨窟在极北何处？”
赵渊从怀中取出一块兽皮地图，递给他。
“极北冰原，雪狼峰下。”
“那里妖兽极多，凶险无比。你不能一个人去。”
“我知道一个人可以同行。”林默收起地图，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你等我消息。”
赵渊淡淡点头。
林默走出听风楼，夜风扑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星空。
月隐云中，星辰稀疏。
一道深藏已久的命运之门，正在缓缓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