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戈壁之后，天候渐渐温润。
两人沿着一道干涸的河床走了三日，周围的地貌从黄沙变成了土坡，再变成了起伏的丘陵，草木也多了起来。
林默将骨叶贴身存放，每走一段路都会感应一下它的温度，仿佛在确认方向。
第四日清晨，行进途中，远处的土路边出现一个茶棚。
茶棚简陋，只有几根木柱支着茅草顶，棚下摆着三四张旧木桌。
一个老妪正蹲在炉前煮茶，青烟袅袅，盖子底下不是茶叶，而是一种干枯的草药，冒着一种特别清冽的苦香味。
马弘加快两步，凑上前闻了闻：“这茶闻着醒神。老板，来两碗。”
老妪头也不抬，将两碗茶倒满，粗瓷碗里茶汤清亮，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马弘端起碗喝了一口，咂咂嘴，满意地坐下。林默却只是坐下，没有去碰那碗茶。
马弘也没在意，把两人份的早点都吃上了，正要抹嘴，林默开口了。
“前辈，这茶是等人吧。”语气平静，像是随口一问。
老妪添柴的手顿了顿，抬起眼，浑浊的目光审视着林默的脸：“你怎么知道？”
林默没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骨叶，放在桌上。
骨叶一现，老妪的目光便定住了。
她放下火钳，缓缓站直身子，上下仔细打量了林默很久，最后长长叹了口气。
“远山的东西。”她说着，指尖抚过叶面边缘那道细细的纹路，“他当年跟我说，若有一日有人带着这枚骨叶来到此处，就把他留下的一句话转告给他。”
林默没有插话，安静听着。
老妪收起骨叶，转身从一个灰扑扑的木柜里取出一只旧陶罐，罐口用蜡封着。
她揭开封蜡，从罐中倒出一卷细长的白帛，帛面上墨迹斑斑，已经泛黄卷边。
“这是远山最后一次离开这一带时，亲手记下的。”老妪将白帛递给林默，声音低沉，“那时他说，他可能回不来了。”
林默接过白帛，缓缓展开。
白帛上的字迹与石室香信中如出一辙，笔锋端方，力道沉稳。
帛上只写了很短的一段话。
「承骨者至，当知林家已无退路。」
「埋骨之地的传承虽已开启，但真正完整的骨源，尚在更东边的万妖群岛深处。那处海底，有一座沉没的古城，古城中央有一座骨台。骨台之下，封存着至强者的另一段骸骨。」
「得这段骸骨者，方能彻底炼化至尊骨。」
「沉没古城的入口，在一个叫做‘骨渔村’的地方。村口有一株枯死百年的老槐树，树下埋着一块青石。青石之下，是通往古城的密道。」
白帛末尾另有一行小字，笔迹略潦草，像是仓促补记。
「若你看到这段文字，说明老夫已不在人世。切记，入城之后，莫信任何人。」
林默看完了，将白帛收好，沉默了一会儿。
老妪看着他问：“你打算去？”
林默点头：“那地方，我必须去。”
老妪没有再多言，转回炉前继续煮茶。
林默站起身来，将一块碎银放在桌上，带着马弘继续上路。
走出约莫百步，老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被风一带便已听不太清。
“年轻人，骨渔村的入口已经被人堵住了。”
林默脚步一顿，回头望去。老妪没有看他，低头添着柴，仿佛那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林默没有折返，只是回了一句：“多谢前辈告知。”便转身没入大道尽头。
马弘快步跟上，皱着眉问：“入口有人堵住？是谁的人？”
林默目光望着前方，声音很淡：“这个时候能赶在我前面的人，只有一个。”
“天机阁阁主。”
马弘眉头拧紧，沉默了几步，又问：“那咱们怎么办？还去不去？”
“去。”林默说，“他堵他的路，我走我的路。入口不止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