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从四面的风沙中聚拢而来,沙地上扬起的尘雾遮蔽了视线,看不清究竟有多少人马。
林默没有停下脚步。
他迎着最前方的马蹄声,大步走向谷地入口。
第一骑从沙尘中冲出,马上之人挥刀直劈林默面门。
林默侧身让过,抬手抓住刀背,顺势一扯,将那名骑士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马匹受惊嘶鸣,扬蹄踢向林默胸前。
林默不避不挡,单掌横推。
一股雄浑的掌力涌出,那匹马被生生逼退数步,未能近身。
又有三骑同时冲至,刀枪并举。
林默脚下转动,步法不快,却总能在刀光枪影间找到缝隙,避过要害,随手一击便将人击落马下。
他每一次出手,身周都带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虽未刻意催动,却让靠近的敌人气血凝滞,招式走形。
片刻之间,已有七八骑倒地。
后面的人见状,不敢再贸然冲锋,在谷口外围缓缓停住,形成一个包围圈,将林默困在中央。
林默没有再向前逼近。
他站在谷口内侧,面对着围拢的敌人,神色没有太大波动。
一门新的秘法自那枚传承印记中浮现,带着远古的脉络,名为“骨灵诀”,是那位至强者用至尊骨催动的攻伐之术。
他试着将其与体内的骨源融合,至尊骨微微震动,一股温热的力量沿骨壁流向四肢。
与此同时,他感应到了那根巨骨中残存的力量。
巨骨虽已沉寂,但其内部仍有残余的骨源,如同一口枯井底留下的最后一点清水。
林默将手贴在巨骨表面,引导至尊骨建立一种共鸣。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领悟到这一层,仿佛那些传承印记正随着他一点点催动,自然而然地展露出更深的运用方式。
巨骨内部那缕残存之力,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他体内,与至尊骨中原本的力量汇聚融合,然后被他纳入经脉,存入丹田中的金丹之内。
金色的光芒在金丹表面流转一圈,然后沉寂。
林默重新睁开眼时,目光更加清澈,身周的气息也浑厚了几分。
他转身看向谷口外围的敌人,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为首的一名骑士大声喝道:“拦住他!”
十余骑齐声应喝,拍马冲来。
泥黄色的沙尘在空中扬起,刀枪在尘雾中闪出无数寒光。
林默抬手。
他十指张开,掌心有金色光华凝聚,随后直直推出,中央一道细长的金色气劲破空而出,如同无形长枪,贯穿了最前面三骑的甲胄。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震碎飞沙的余波,只是三道身影连人带甲被气劲穿透,闷哼一声栽落马下。
后面几骑勒马急停,不敢再前。
林默收手,掌心的光华敛去。
他扫了一眼剩余的人,声音淡淡:“还要拦吗?”
为首的骑士面色难看,左右看了看,见同伴已经折了一半,剩下的人也心生退意,迟迟不敢前冲。
他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再赌,一挥手:“撤!”
马蹄声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是溃退。
片刻之后,谷地外只剩一地散落的兵器和几匹徘徊的孤马。
马弘从石碑后探出头来,见敌人已退,快步跑到林默身边,打量着他:“你没事吧?”
林默摇头。
马弘又看了看那道金色气劲留下的痕迹,低声咋舌:“刚才那一招,你什么时候学的?”
“刚学的。”林默没有多解释。
他重新走到巨骨面前,掌心贴上去,仔细感受巨骨内部传回的回应。
巨骨传输给他的残存之力后,曾微微振动过一下,如同一种无声的回应。他将其与自己脑海中的传承印记比对,发现功法记载中有一段关于这种共鸣的描述。
当传承真正被继承者吸收时,埋骨之地会彻底闭合,外界再也无法寻到入口,防止传承被其他人夺去。
林默收回手,看着这根巨骨。
巨骨没有变化,但他知道,只要他离开这片谷地,这里将永远消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向谷地外走去。
走出风蚀岩壁时,身后传来一阵沉闷的轰响。
沙尘从谷地中扬起,直冲天空。
片刻后一切平息,那片凹陷的谷地和碑林从眼前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平坦荒芜的戈壁,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默回望一眼,没有留恋,抬步向东。
行出约莫半日,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一点火光。
那是戈壁边缘的一处猎户营地,用石块垒成的简易火塘,旁边搭着一顶破旧帐篷。
帐篷前坐着一个老者,正往火堆里添柴。
林默走近时,老者抬起头来。
他面容苍老,皱纹深如刀刻,一双眼睛却浑浊中带着一丝锐利的余光。
他看着林默,又看了看林默身后的马弘,沙哑着嗓音开口:“年轻人,戈壁深处可不是乱跑的地方。”
林默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老者面前。
那是他从苍梧峰地宫中带出的铜牌,一面刻着林氏祖纹,一面泛着幽幽古铜色。
老者目光落在那枚铜牌上,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伸手将铜牌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终放在掌中用力一握。
铜牌在他手中化为一缕青烟,消散在火光里。
老者抬头,看向林默的目光多了一层深意。
“林家的人。”他说,声音比方才沉了些,“你拿到了传承?”
林默点头。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地方,老夫守了一辈子。当初林远山让老夫守在这里,等林氏后人来取传承时,替他带一句话。”
林默静静等他说下去。
老者从怀中摸出一只旧布包,递到林默面前:“这是你祖父留下的东西。他说,等你拿到传承后再交给你。”
林默接过布包,解开,里面是一只巴掌大的玉盒。
盒内躺着一片薄如蝉翼的金色玉叶,叶面上布满细密的纹路,似符文又似经脉图,透着古朴的气息。
老者说:“这是你祖父当年从埋骨之地带出的最后一枚骨叶。他嘱咐,当你走到哪一步无法再前进时,捏碎它,它会指引你找到前路。”
林默握着盒中的骨叶,指尖轻轻触过纹路,感受到一缕温暖的气息顺着他指尖流入体内。
那气息与至尊骨同出一源,温和而熟悉,像是祖父隔着很多年,依然在为他铺路。
他将骨叶收回怀中,向老者郑重一揖:“多谢前辈。”
老者摆摆手,不再说话,重新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火光跳跃,映着他苍老的面孔,也映着他眼底深处那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
林默和马弘在火堆旁歇了一夜。
天亮时,老者已经不见了,帐篷和火塘仍在,只留下一圈将熄的灰烬。
林默没有多问,将灰烬掩埋后,带着马弘继续向东而行。
他此行得了两样东西。
一篇完整的远古传承,以及一枚祖父留下的骨叶。
皇城方向,天机阁总坛仍矗立在孤峰之上,晨雾缭绕。
而大炎王朝更东边的那片海域,开始泛起第一缕朝阳的金色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