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林默便整顿行装准备出发。
马弘的伤势在丹药的催化下恢复了些许,虽然左肩仍不灵便,但力气已经回了不少。他绑紧刀带,嚼着干饼,没有露出半分退缩之意。
两人没有走官道,而是沿着戈壁深处的无人地带一路向东。
这片土地荒芜得连野物都少见,入目尽是裂土与沙丘。
林默掌中至尊骨始终散发着一丝温热,如同指北针一般,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
行了大半日,前方沙地上出现一片凌乱的痕迹。马车轮印、马蹄印交叠在一起,显然有大队人马不久前行经此地。
马弘蹲下细看,脸色变了变:“轮印很深,像拉着什么重物。马蹄印整齐,驾着队形,不是商队,像是军队押运的规制。”
林默蹲下身,用指尖量了量轮印的宽度,又看了看马蹄的铁掌印痕,声音微沉:“是官方的铁掌。他们走的也正对着埋骨之地的方向。”
马弘抬头望向前方无尽黄沙:“阁主动手比咱们快。”
林默没有立刻回答,目光盯着地上的轮印,沉默了一会儿。
那些印记延伸到前方一个干涸的河道拐角处便消失了,像是凭空被风沙盖住。
他站起身,将神识铺展向更远处,忽然捕捉到一道极其微弱的禁制波动。
那波动不重,却频率恒定,如一道屏障横在去路上。
“前面有不干净的东西。”林默低声说。
马弘眯起眼望去,风沙弥漫,看不出异样。
林默没有停下来,径直向前走去。
走约莫百丈远,空气中忽然泛起一阵涟漪,像是水面被人投下一颗石子。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拦在面前,将戈壁硬生生截成两半。
光幕不高,约莫一丈余,肉眼几乎看不真切,但神识扫过时,能感受到其上绵密浑厚的力量。
林默抬手,轻轻按上光幕。
掌面触到光幕的瞬间,一阵冰凉的气流顺着指尖传来,如同触碰到了万载寒冰。
他催动吞天神诀,试着吞噬那股禁制之力。
光幕在吞天神诀的侵蚀下微微一颤,如同水面被风吹皱,随即恢复如常。
林默眉头微皱。
这道禁制极为奇特,他的吞噬之力竟无法将其分解,像是一堵不着力气的墙。
他又试了几次,依旧无果,便停下动作,思索片刻。
他从怀中取出承骨鼎。
鼎身一现,光幕表面的颜色竟缓缓变浅,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
他举着承骨鼎向前逼近,光幕逐渐变得稀薄,最终如薄雾般消散。
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被隐去的地貌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是一片广阔的凹陷谷地,四周被风蚀岩壁包围,形如天然城墙。
谷地中央,散落着无数灰白色的巨石,形成一片巨大而凌乱的碑林。
马弘看着眼前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石头横七竖八地插着,像是有人故意布置的。”
林默没有答话。
他踏入谷地,面前的巨石碑越来越多,排列毫无规律可循,但仔细看去,每一块巨石表面都刻有模糊的纹路,因年深日久而风化剥落,深浅不一。
他缓步走向谷地深处,忽然在一块半埋于沙中的巨石前停住了脚。
那块巨石与他身旁的其他石头不同——表面并不粗糙,而是光滑如镜,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
石面上刻着几行古字,字迹浑厚苍劲,与他在白鹿山石室中所见信笺的笔迹一模一样。
林默单膝蹲下,拂去石面上的沙尘,逐字辨认。
“林氏一脉,世代守此境。”
“凡承骨者至此,以鼎为钥,以血为引。”
“骨源不启,则迷途难返。”
林默默念这几句话,目光微微闪动。
这是祖父的笔迹。
林家世代守护的,正是这片埋骨之地。
他又仔细察看石面下方,发现底部还有一行较小的字,字迹更加古朴,像是更早之前刻下的。
“至强者陨于此处,其骨化林。”
林默心头一震。
石面上的老字虽已风化斑驳,但“其骨化林”四个字仍清晰可辨。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向眼前的碑林。
这片碑林,竟然就是那位远古至强者的骸骨所化。
它们不是乱石,而是一具巨大到无法想象的白骨。
经过岁月风化,变成了无数错立的灰白巨石。
林默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说话。
风中携着尘沙拂过,扑打在一块块巨大石碑表面,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穿过万古的回音。
远处,一阵马蹄声自那片风蚀岩壁的外侧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