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走入殿中,拂尘轻摆,目光落在林默手中那只玉匣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
“把玉匣留下,我可以让你离开。”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林默握着玉匣,没有放下,也没有退让。
两人相距不过数丈,殿内烛火在气流中微微晃动。
林默没有去看身后软榻上的赵正玄,只是盯着阁主,开口问:“你既然在这里等了半夜,想必已经算准了我一定会来。”
阁主坦然点头:“你的性子,我摸得清楚。赵正玄回城,你一定会追。”
林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你有没有算到,我不止一个人来的?”
阁主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话音落下的同时,偏殿的窗棂忽然爆裂,一道黑影破窗而入。
马弘持刀落地,刀锋直指阁主后心。
同一瞬间,林默身形暴起,不退反进,手中玉匣被他在电光石火间收入怀中,一拳直轰阁主面门。
阁主拂尘一摆,一股绵柔的真气挡在身前。
拳风撞上那股真气,发出一声闷响。
阁主脚下未动,但衣袍微微飘起。
他毕竟修为深厚,只是拂尘一扫,便卸掉了林默这一拳的力道。
与此同时,马弘的刀已经到了阁主背后。
阁主头也不回,反手一拂,拂尘尾丝缠住刀身,轻轻一带,马弘便连人带刀被带偏了方向,踉跄跌出两步。
同一时间,殿外传来几声短促的兵器碰撞,是黑白二使在前殿与赵渊派来的暗哨交上了手。
阁主的目光终于沉了下来。
他预感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殿门方向。
脚步声从廊外传来,沉稳而快速。
赵渊一身玄色常服,身后跟着八名披甲禁卫,大步走入殿内。
他手中握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在灯火下展开,朗声宣读。
“东宫乃宗室禁地,今有废太子赵正玄藏匿于此,图谋不轨。本监国接宗人府授权,将赵正玄收押看管。违者以谋逆论处。”
那卷绢帛上,盖着宗人府的大印和监国印鉴。
阁主目光在绢帛上停了片刻,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几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赵渊与林默并肩而立的身影,良久,轻声说了一句:“赵渊,你倒是会挑时机。”
赵渊的声音平稳如水:“时机不重要,重要的是名正言顺。阁主若是执意阻拦,便是与宗人府为敌。”
“泰安山再高,也要守大炎的律法。”
阁主沉默了片刻。
他看了看赵正玄。
赵正玄躺在软榻上,面色苍白,目光却直直看着阁主。
两人对视一瞬,赵正玄没有开口。
阁主收回目光,忽然笑了。
“好。今日这一局,是你们赢了。”他看向林默,“玉匣你带走,人你也带走。”
“不过我有一句话,想送你。”
林默没有答话。
阁主走到殿门口,脚步微顿,声音平静地飘过来。
“那枚碎片法器,在天机阁总坛的藏库中。你若想去取,我随时恭候。”
说完,他借着夜色消失在殿外,黑白二使也无声退去。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渊指挥禁卫将赵正玄从软榻上扶起,送往东宫外早已备好的马车。
整个过程,赵正玄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在上车前看了林默一眼。
那一眼平静得出奇,既无怨恨,也没有不甘。
马车辘辘驶出东宫,消失在夜色深处。
林默站在殿门口,目送马车远去。
马弘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拂尘打中的肩膀走过来:“那老东西出手是真狠,差点没把我半条胳膊卸了。”
林默没有接话,从怀中取出玉匣,放在掌心。
玉匣表面的封印纹路在月光下微微流转。
他试着运转吞天神诀,将玉匣表面的封印纹路逐寸吞噬。
封印消退后,匣盖松动。
他缓缓打开玉匣。
匣内铺着一层明黄色的丝绒,丝绒正中,静静躺着四枚大小不一的骨片。
骨片通体莹白,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每一枚骨片都散逸着熟悉的气息,是他自己骨血的气息。
林默将那四枚骨片轻轻拿起,托在掌心。
一种奇异的回应从胸口涌起,至尊骨微微跳动,仿佛在回应久别的残片。
他闭上眼,感受着那丝微弱的共鸣,心中渐渐安定下来。
此行的目的,达成了一个。
赵正玄被收押,失去至尊骨碎片的依仗,赵渊的监国之位从今往后不再有隐患。
而阁主,虽然退走,却留下了那股不散的压迫感。
林默将骨片重新放回玉匣,收入怀中。
他抬头望向泰安山的方向,夜色浓得化不开。
阁主的话言犹在耳:“那枚碎片法器,在天机阁总坛的藏库中。”
他当然要去取。
但不是现在。
他现在的修为还差一口气才到结丹,贸然攻上天机阁总坛,无异于送死。
他需要先突破结丹,才能有与阁主正面掰手腕的资格。
林默收回目光,对马弘说:“走吧,回去。”
两人沿着宫墙阴影,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清晨,皇城朝议上,赵渊正式宣读了废太子赵正玄收押宗人府的诏令。
朝野上下,一时震动。
那些观望的朝臣见赵正玄已然失了依仗,纷纷转向赵渊。
三位藩王也先后送来贺表,表示愿意听监国调遣。
皇城的局势,在一夜之间定了下来。
而林默,已经再一次离开了皇城。他此行的目的地,是东境那座荒废的白鹿观。
老渔夫那句“那里有你祖父留下的一些东西”,让他始终没有放下苍梧峰那口承骨鼎的困惑。
那块白鹿山默默无闻的密牌,或许藏着解开承骨鼎中秘密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