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软榻前,低头看着赵正玄。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薄毯的距离,却是数年前的旧账。
当年十岁的他被按在祖宅祠堂里,眼睁睁看着那块骨被生生挖走的情景,在这一刻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
那种痛楚曾经深到让他以为永远都缓不过来,但此刻他站在赵正玄面前,心里反而出奇地平静。
赵正玄躺在榻上,虽然瘦削苍白,神情却很镇定。
他看着林默制服两名护卫,仿佛一点也不意外。
“你比你父亲心狠。”赵正玄慢慢开口,“他不忍心杀我,你却敢。”
林默没有答话,伸手探向他身侧那只玉枕。
玉枕下方压着一面暗格,他用真气震开暗格,里面放着一只巴掌大的玉匣。
玉匣通体泛着幽光,表面刻着三重封印纹路。
林默握住玉匣的一瞬间,胸口至尊骨轻微震动了一下,仿佛与匣中之物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呼应。
他心中明白,这玉匣中封存的就是当年从自己体内挖出的至尊骨碎片。
“你果然是冲着这块碎片来的。”赵正玄看着他的动作,声音低哑,“你拿走它,是想断了与我之间的联系?”
林默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我拿走它,不是为了断联系,是为了拿回我自己的东西。”
赵正玄忽然笑了,笑声虚弱却带着一丝古怪的意味。
“你说得没错,它确实曾经属于你。”赵正玄看着林默手中的玉匣,眼中光芒闪动,“但你有没有想过,当年那些碎片,我并不是全部封存在这里面。”
林默手一顿。
他低头看着玉匣,沉默不语。
那些碎片中的一块,被赵正玄做成了另一种东西,如今收藏在皇城天机阁总坛的藏库中。那块碎片已被炼化成一件法器,即使玉匣中的碎片全部消失,只要那件法器还在,共鸣便断不了。
林默目光微沉:“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你还有后手?”
赵正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缓缓坐起身来。
他靠着软榻的靠背,目光在昏暗的烛光中盯着林默,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林默,你有没有想过,我当年为什么要挖你的至尊骨?”
“因为你想要力量。”林默答。
赵正玄摇头。
“大炎皇室有那么多提升修为的办法,我何必冒天下之大不韪,从你一个小孩子身上挖骨?”
林默没有接话。
赵正玄靠在榻上,目光转向窗外月色,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他低声说:“因为有人告诉我,那块骨在我体内活不过三载。他让我去挖你的骨,把碎片炼化为己用,才能保住性命。”
“那个人,是天机阁阁主。”
林默瞳孔微缩。
“他早就知道你体内的至尊骨,会在你成长后凝聚出新的源力。”赵正玄的声音低哑,“他指使我去挖骨,不过是想借我的手,取那股源力。”
“而我,只是他的棋子。”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赵正玄的话让林默心中所有线索重新排列组合。
阁主一直在背后推动一切。他指点赵正玄挖骨,又派王供奉救走赵正玄,保存他作为棋子,再通过他遥控大炎朝局。
他做这一切,最终目的都指向至尊骨的根源。
阁主的话没错,他确实渴望得到那远古至强者的力量。
林默低头看着手中的玉匣,久久无言。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赵正玄:“你说的这些,是真是假,我自然会去查证。”
赵正玄没有辩解,只是疲惫地闭上眼。
林默将玉匣收入怀中,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迈出两步时,殿外的夜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风声。
风中没有哨响,但那风压却带着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锐气。
林默脚步一顿,身形微侧。
一柄细如柳叶的飞刃,贴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无声掠过,钉入殿柱,没入寸许。
若非他第六感敏锐,那一刀便已穿过他后心。
殿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林默,你果然在这里。”
阁主的身影从夜色中缓步走入殿内,拂尘轻摆,步履从容。
那两名文臣见到阁主,齐齐松了口气,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阁主看了一眼地上昏倒的两名护卫,微微摇头。
“你身手了得,但心思还不够缜密。”阁主看向林默,“你以为赵正玄身边只有两名护卫?我在这里等了半夜,就是在等你来。”
林默握着玉匣,缓缓转身,面向阁主。
两人在殿中对峙。
昏暗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赵正玄躺在榻上,睁着眼看着这场对峙,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谁也读不懂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