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和马弘连夜赶回听风楼。
听风楼在皇城深处,表面是一家售卖古玩字画的老铺子,暗地里却经营着覆盖皇城内外的情报网。
林默从密道进入楼中密室,听风楼主已在那里等候。
那是个面目普通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看上去毫不起眼。
但他就凭这副不起眼的模样,在皇城盘踞了二十年,朝中大小官员的动向,没有他不知道的。
听风楼主见林默进来,也不多问,直接开口:“赵正玄在东宫。
”东宫?
林默眉头一皱。
赵正玄虽然被废去太子之位,但东宫一直空置,由宗人府打理。
“你确定?”
听风楼主点头:“今晚入夜后,东宫西侧角门开过一次,进去了两辆马车。马车用厚布遮得严严实实,车窗不透光。我的人看到车上下来的影子,身形瘦削,由护卫搀扶着走,步伐虚浮。”
林默沉默片刻,明白了。
赵正玄压根没打算离开皇城。
他放空车出城,是故意引开视线,自己则趁夜色混入东宫。
东宫尽管空置,但它仍是太子居所,名义上有宗室重地之名。外人若搜东宫,便是侵入宗室禁地,传出去会成为天大的把柄。
他藏在那里,赵渊反而束手束脚。
这确实是个够阴的算计。
林默又问:“东宫现在有多少护卫?”
“明面上只有宗人府派的几个老卒看守,暗地里就说不清了。”听风楼主压低声音,“今晚那两辆马车里下来的人,至少七八个,个个沉稳,显然是高手。”
林默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决定。
他仔细权衡了利弊。
东宫虽然名义上是宗室重地,但赵渊现在身任监国,有权处置宫内事务。
只要拿住赵正玄的实证,搜宫便有依据。
真正棘手的,是那些暗中护卫的高手。
林默刚在驿站打草惊蛇,赵正玄必然已经加强了戒备。他若现在贸然潜入东宫,很可能会陷入苦战。
但他也没有太多时间犹豫。
赵正玄既然敢回到皇城,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长期周旋的准备。若让他站稳脚跟,赵渊这个监国,恐怕真的要名存实亡。
林默站起身来。
“我去东宫走一趟。”
听风楼主没有拦他,只是叮嘱了一句:“东宫西侧有一条暗渠,直通御花园的假山。当年还是老宗正大人暗中让人修的,就是为了应急出入。入口在御花园东南角那棵老槐树底下,被草皮盖着。”
他顿了顿:“这条路,知道的人不多。你若真进得去,或许能避开正面的护卫。”
林默点了点头,记住位置后带着马弘离开听风楼。
夜色已深,皇城内一片寂静。
两人绕过巡逻的禁卫,沿着宫墙外的巷道摸到御花园东南角。
果然有一棵老槐树,树干三人合抱粗,树根旁有一片草皮与周围略显不同。
林默蹲下身,用刀柄轻轻撬开草皮,下方露出一块石板。
掀开石板,一条向下延伸的窄道出现在眼前。
林默率先跳入窄道,马弘紧随其后,将石板重新盖好。
窄道内只容一人躬身行走,两侧石壁湿滑,长满青苔。
走了约莫百丈远,前方出现一堵砖墙,墙上嵌着一扇铁门,门缝里透着光。
林默贴近铁门,侧耳倾听。
门后隐约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待脚步声消失,林默轻轻推开门。
门后是一处假山内部的空间,假山环抱,四面通风。透过山石的缝隙,能看到外面是一片园林,月色洒在花木间,泛着清冷的光。
林默从假山中钻出,四下观察。
这里是御花园东侧,离东宫还有一里地。
他贴着花木阴影,向东北方向移动。
沿途遇到两拨巡逻的禁卫,均被他提前察觉,避了开去。
穿过一片梅林后,东宫宫墙映入眼帘。
宫墙不高,但墙头上设有铁刺网,每隔二十步便挂着一盏风灯。
林默选择一处风灯照不到的阴影区,纵身跃起,攀住墙头,翻身落入宫内。
东宫院内比他想象中安静。
空置已久的殿宇在月色下投下大片阴影,唯一有灯火的地方,是主殿西侧的一间偏殿。
偏殿门窗紧闭,透过窗纸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林默贴近偏殿外墙,屏息倾听。
殿内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天机阁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都安排妥当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属下已放出信鸽,只是尚未收到回音。不过王供奉那边传来消息,阁主今日已经入城,想必很快便会与他联络。”
先前的沙哑声音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明日一早,去宗人府递折子,就说东宫遭贼人闯入,请宗人府加派禁卫值守。”
那个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熟悉的、刻在记忆里的语调。
林默的眼微微眯起。
赵正玄。
他果然在这里。
他在殿外无声伏了片刻,通过窗纸缝隙观察殿内的布置。
殿内陈设简朴,除了一张软榻和几把椅子外,便无其他物件。
赵正玄躺在软榻上,面色苍白,身上盖着一张薄毯,整个人干瘦得有些脱形。
软榻旁边,站着两名护卫和一老一少两个文臣。
护卫气息沉稳,修为都不低。
林默没有贸然动手,他在等。
等殿内守卫稍有松懈,等赵正玄身边的护卫换防的间隙。
偏殿内的灯烛燃了大半,夜越来越深。
一名护卫打了个哈欠,走到殿门口,推开门透气。
就在门开的那一瞬间,林默动了。
他如同贴地的影子,瞬间掠入殿中,一掌拍向守在赵正玄榻旁那名护卫的后颈。
那人修为虽高,但被偷袭毫无防备,闷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另一名护卫反应极快,不等林默第二招递出,已经拔刀在手,一刀斩向林默咽喉。
林默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猛力一扭。
刀脱手飞出,钉入殿柱。
那护卫手腕被拧脱臼,痛呼一声,被林默一脚踢翻在地。
变故来得太快,榻上那两个文臣吓得面无人色,跌跌撞撞向墙角退去。
林默没有理会他们。
他低头看向软榻上的赵正玄。
赵正玄睁着眼,目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极度冷静的注视。
他缓缓开口:“林默,你果然来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