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皇城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林默换好夜行衣，从当铺后院的暗道钻出，绕行至东城门内侧的一条暗巷。
马弘比他先到一步，蹲在墙根阴影里，手里啃着半个干饼。
见林默过来，他抹了抹嘴，压低声音道：“东城门的守将换成了赵渊的人，咱们可以从侧面城墙翻出去。”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两人趁夜色翻过城墙，落在城外护城河旁的荒草丛中。
他们没有走远，就在东城门外三里处的一片树林中伏了下来。
此处是出城后通往东面官道的必经之路。
赵正玄若离开皇城，必走此路。
林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两人伏在树丛中，气息压制到极低，静静等候。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皇城东门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默透过枝叶缝隙看去，一队人马从城门中鱼贯而出。
队伍约莫二十余人，前后皆有骑兵开道，中间护着一辆马车。
马车不华丽，但从车轮碾过地面的痕迹判断，里面坐的人分量不轻。
队伍出城后，沿着官道向东而行。
林默目光锁定那辆马车，对马弘低声道：“跟上去。”
两人从林中穿行，远远吊在队伍后方。
为了避免惊动对方，他们始终保持着半里左右的距离。
那队人马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在一处山坳旁的驿站前停下歇脚。
驿站不大，只有几间瓦房，院墙低矮，显然不是重兵把守之地。
队伍中的护卫纷纷下马，有人走进驿站张罗食水，有人散开在驿站周围巡哨。
林默观察了一阵，确认护卫的分布后，对马弘说道：“你留在外围接应。若有人追出来，挡住他们片刻就行。”
马弘点头，扯出短刀，猫腰隐入驿站外围的灌木丛中。
林默深吸一口气，如同夜枭般无声掠过荒地，贴近驿站院墙。
他在阴影中等着，等护卫们的注意力被院落里的动静吸引，才借墙角的暗影翻入院内。
院中停着那辆马车。
马车周围没有护卫，人都聚在堂屋里吃饭。
林默贴到马车旁边，侧耳倾听。
车内没有动静，似乎空无一人。
他没有拉开车帘，而是绕到车尾，将神识向车厢内探去。
车厢内空空如也。
他吃了一惊，又仔细扫了一遍，确认车内确实无人。
赵正玄压根就不在这辆马车里。
这辆马车，只是一个幌子。
林默心中暗叫不好，正要退出院墙，堂屋的门忽然打开。
一名护卫走出来，手中提着一盏灯笼，目光直直照向马车方向。
灯笼光一照，便看到了林默的身影。
护卫大惊，便要开口示警。
林默身形一闪，已然欺到他面前，一掌切在他颈侧。
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连灯笼都来不及脱手。
但这一掌动静虽然不大，却已然惊动了堂屋内的人。
几声怒喝接连响起，屋门大开，十余名护卫鱼贯而出。
林默不再停留，翻身上墙，跃出驿站。
身后喊杀声骤起，追兵如潮水般涌出。
林默在夜色中急速奔跑，身后箭矢破空声不绝于耳。
他身形左躲右闪，避过数轮箭雨，一头扎进官道旁的密林，消失不见。
追兵在密林边缘停住脚步，搜寻了一阵，始终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只得悻悻返回驿站。
马弘在另一侧等了片刻，见林默脱身，才从灌木丛中钻出来会合。
两人在林深处碰头，马弘低声道：“空的？”
“空的。”林默面色微沉，“赵正玄不在车里。他放了辆空车引路，自己的人走的是另一条路。”
马弘骂了一声：“那咱们跟了一路，白跟了？”
林默没有答话，眉头紧锁。
他忽然想起一事。
赵正玄入城时，身边除了天机阁弟子，还带了两位老臣。
但今日出城的队伍里，并没有那两位老臣的身影。
他们要么留在城中，要么与赵正玄走了另一条路。
林默闭上眼，将今夜从赵正玄现身到出城之间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忽然睁开眼。
“赵正玄没有出城。”他说。
马弘一愣：“什么意思？”
“他是故意做出出城的假象，实际上人还在皇城内。”林默的声音冷静下来，“他放空车出城，就是引我出城追。若我真的追下去，反而会把注意力全放在城外，给他腾出空间。”
马弘脱口道：“那你方才为什么还追？”
“追，是为了做给他看。”林默低声道，“他以为我上钩了，在城中才会放松警惕。”
林默转身，看向皇城方向。远处城墙上的灯火在夜色中隐隐闪烁。
“走，回城。”
两人绕道翻墙，重新潜入皇城。
这一次，林默没有再走暗巷绕路，他径直朝听风楼方向而去。
听风楼的消息渠道，远比赵渊的明面情报网更深。
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赵正玄，今晚究竟在皇城的哪个位置落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