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石坪上，直面那黑衣男子。
男子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一笑。
“你比你父亲幸运。”
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林默眉头微动。
“你父亲当年曾来过这里，求我帮他续骨。我拒绝了他。”
林默目光一凝。
那男子负着手，缓步走下石阶，每一步都不急不缓。
“林正堂的根骨不错，可惜命不好。他若早生十年，或许还能赶上那批骨源。”
他走到离林默三丈处停下。
“而你不同。你生来便带着完整的至尊骨，虽然被人挖走，却又重新聚拢了回来。”
“你是数十年来，最适合承载至尊骨的人。”
林默看着他，平静问道：“你说这些，是想劝我自愿献出至尊骨？”
阁主摇了摇头。
“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林默没有接话。
阁主也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转身望向远处的皇城方向。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在搜寻至尊骨的根源吗？”
林默沉默。
“因为至尊骨，本就是一柄钥匙。”
阁主的声音低了几分，带上了一丝阴沉。
林默心中一动，没有出声。
“远古那位至强者陨落时，骨中存留的，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道传承的印记。”
阁主缓缓说道，“谁能得到完整的至尊骨，谁就能找到那道印记，继承那位至强者的真正遗产。”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林默胸口。
“你体内的骨，不过是一道入口。真正的宝藏，藏在骨源的最深处。”
林默听完这番话，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心中却在飞速思索。
阁主的话半真半假。
他从万妖群岛的骨井中获得了骨源，确实感受到了那道虚影的存在。
但虚影并没有提及什么宝藏或传承，只告诉他，那截骨骼的根源是太古强者的遗骨。
他更倾向于相信，阁主对大秘藏的理解有所偏差。
那只是一位强者陨落后的遗骨残留，谈不上什么通关钥匙。
但阁主显然深信不疑。
林默没有拆穿他，而是顺着他的话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道印记在我体内，你拿不走。”
阁主微微一笑，显得异常从容。
“所以我说是一笔交易。你不如主动配合我，打开那道印记。”
“届时，其中的力量可以分你一半，你也可以借此突破结丹，何乐而不为？”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了半天，却没有提龙骨之心。”
阁主表情微顿。
“龙骨之心，你已经带在身上了吧？”
林默认了。
“你大可以直接动手强抢，何必与我说这些。”
阁主闻言，目光忽然变得玩味。
“因为那东西，碰不得。”
他指了指林默怀中，“龙骨之心内部封着一道禁制，若不以正确法门开启，一旦触碰，就会自行碎裂，塔中的东西也会灰飞烟灭。”
林默不动声色，心里却一沉。
他虽然在云霄城偷到了龙骨之心，但确实没有仔细检查过内部结构。
原来这东西竟是一层壳，内里另有乾坤。
难怪天机阁的人没有死命追杀他。
他们笃定，他拿不走真正的宝物。
这样一来，他手中的龙骨之心，价值大打折扣。
阁主显然看穿了他的处境，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开口。
林默沉默了一阵，从怀中取出那枚龙骨之心。
他将它托在掌心，目光落在其中。
“你说它碰不得，所以你不亲自追回。那你就不怕我把它砸了？”
阁主摇头：“你不会砸。砸了，你什么也得不到。”
林默盯着他片刻，忽然将龙骨之心握紧。
体内真气猛然涌出，将那枚龙骨之心包裹。
阁主目光骤变。
“你在做什么？”
林默没有答话，只是将吞天神诀运转到极致，吞噬龙骨之心表面的禁制。
那层禁制极为坚固，但吞天神诀无物不吞，一寸一寸地蚕食着禁制外表。
阁主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波动。
“住手！你会毁了它！”
林默没有停下。
禁制在他的吞噬下越来越薄，露出内里一颗泛着淡蓝色光芒的晶核。
那晶核没有碎，而是受到吞天神诀的牵引，缓缓浮出。
阁主盯着那颗晶核，眼中光芒闪烁。
既是贪婪，又是忌惮。
林默将晶核握在手中，看向阁主。
“看来，你说错了一点。我拿得到。”
阁主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中带着些许无奈，又带着一丝冷冽。
“林默，你确实比你父亲难对付。”
他收束了笑意，声音恢复平静。
“但这件东西，我不会让你带走。”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石坪四周，一道道法阵纹路亮起，将整个场地封锁成一个牢笼。
林默站在原地，直视阁主：“你留不住我。”
阁主却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我知道。”
“但我也不需要留住你。我要的，只是你身上那颗晶核。”
“将它留下，我让你走。”
两人隔着数丈，对视良久。
忽然，林默一笑。
他将那颗晶核收入怀中，从腰间取出一块青铜令牌，亮在阁主面前。
令牌上铸着三个字：监国令。
“赵渊已经调集了三路暗军，封锁了泰安山外围所有的通道。”
林默声音平静，不疾不徐。
“我若一刻钟内不走出去，皇城那边就会知道天机阁动手的消息。”
“到时候，你这泰安山上下，恐怕不会再像今日这般清净。”
阁主目光微凝，却没有退让。
他淡然道：“那又如何？三路暗军，老夫还没放在眼里。”
林默笑了笑。
“我知道你没放在眼里。但他们放出的信号，足以让三位藩王看出，天机阁并不像传说中那么神通广大。一旦他们觉得天机阁压不住局势，还会不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一点，你比我清楚。”
阁主沉默了。
林默这句话，恰恰戳中了他最忌讳的地方。
他最大的倚仗，就是让外界觉得天机阁深不可测，不可对抗。
一旦这种威慑被打破，藩王们的心思就会活络起来。
那对他而言，反而是一场更大的麻烦。
阁主缓缓合上双眼，片刻后又睁开。
他脸上的神色已经完全收敛，看不出喜怒。
“走吧。”
他淡淡说道，“晶核你带走，这笔账，我们日后再算。”
林默收好令牌，转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身后，阁主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林默，三天后，我会在皇城等你。”
“那时候，我们之间的账，该好好清一清了。”
林默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我等着。”
山风呼啸，吹得松涛阵阵。
林默的身影消失在石阶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