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回到皇城时,天色已暮。
他从密道入城,直抵听风楼密室。
赵渊早已等候在那里,桌上的茶已经凉透,显然等了很久。
见林默推门进来,他站起身来,脸色凝重。
“出事了。”
林默坐下,接过赵渊递来的密信,展开来看。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天机阁阁主亲自放出话来,三日内,林默若不交出龙骨之心与骨源,他便率天机阁精锐入皇城。
入皇城做什么,信上没有写。
但赵渊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的监国身份,本就是临时的,根基不稳。天机阁若强势入城,朝中那些骑墙的大臣多半会倒戈。
到那时,赵渊便成了空壳。
林默放下信,沉声问:“藩王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赵渊点头:“三个藩王已经聚集了兵力,名义上是勤王,实际上在等天机阁的信号。只要天机阁一进皇城,他们就会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发兵。”
林默沉思片刻:“你的军力能抵挡多久?”
赵渊苦笑:“忠于我的将领不足皇城守军的三成。真要打起来,撑不过十天。”
密室陷入沉寂。
林默将龙骨之心从怀中取出,放在桌上。
那东西的脉动一如既往地温热沉重,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赵渊盯着它:“你打算用它来交易?”
“不。”林默摇头,“天机阁阁主要的东西,就算交出去,他也不会放过我。”
“实际上,他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东西,而是除掉我这根刺。”
赵渊目光闪动:“所以你想怎么做?”
林默的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
“我要去见天机阁阁主。”
赵渊脸色一变:“你疯了?”
“现在天机阁还没入城,一切都还有回旋余地。”林默平静说道,“若等他人马齐备,兵临城下,我们才是真正被动了。”
“与其等他来,不如我先去。”
赵渊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你要小心。天机阁总坛深不可测,其中高手如云,你一个人进去,无异于虎穴探子。”
林默站起身来。
“龙骨之心我带在身上,承骨鼎我也带着。天机阁阁主想拿回东西,就一定会见我。”
“我给他这个机会。”
赵渊深深看了他一眼,从怀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给他。
“这是监国令牌。若你在天机阁遇到变数,可持此牌调动皇城外围的两支暗军。”
林默接过令牌,收入怀中:“不必。我若真的遇到变数,这两支暗军也帮不上忙。”
他没有再多话,转身向密室门外走去。
马弘已经在外面等候。
见林默出来,他挑了挑眉:“真要去?”
“要去。”
天机阁总坛,位于皇城东侧六十里外的泰安山中。
整座山都被天机阁买下,山中建有楼阁、洞府、法阵,外人不得擅入。
林默连夜赶路,次日清晨抵达泰安山外围。
山脚下立着一座石碑,上刻:天机阁重地,擅入者死。
他没有任何迟疑,大步向山中走去。
山门处,两队黑衣人现身拦住去路。
为首一人冷声开口:“天机阁重地,阁下留步。”
林默站定,平静开口:“林默来访,要见你们阁主。”
那黑衣人瞳孔微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显然,“林默”这个名字,在他们内部已经如雷贯耳。
黑衣人沉默片刻,低声吩咐身旁同伴,那人转身飞速向山门内跑去。
不多时,山中传来一道钟鸣,回荡在群山之间。
山门处的黑衣人齐齐让开一条路。
“阁主有请,阁下随我来。”
林默跟着那名引路者,沿着山道拾级而上。
山势清幽,绿水环绕,楼阁隐现于松林之间,不像是龙潭虎穴。
但林默的神识感知到,沿途每隔数十丈便有一处暗哨,林中还隐藏着数道杀阵。
只是一路行来,无人发难。
引路人带他穿过三重楼阁,最终来到一处空旷的石坪。
石坪尽头,一座古朴的宫殿坐落在山崖之上。
宫殿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黑色长袍,两鬓斑白,面容清瘦,双目幽深如潭。
他看上去不像修士,更像是一位朴素的读书人。
但林默从他身上感应不到任何修为波动。
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危险。
黑衣男子负手而立,打量着林默,片刻后微微一笑。
“林默,久闻其名。”
声音平和,没有一丝敌意。
“你胆子不小,敢一个人来泰安山。”
林默看着他,平静开口。
“你就是天机阁阁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