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白鹿山下来,一路东行。
林家祖宅在百余里外,对修士而言并不算远。
但林默刻意放慢了速度。
他沿途观察着东境的变化。自从赵渊暂摄国政后,东境表面的秩序没有太大变动,但暗地里的局势已经微妙起来。
官道上的税卡比之前多了几道,守卡的兵丁盘查得也格外仔细。
马弘低声说:“这情形不太对劲。像是在找什么人。”
林默没有接话,只是压低斗笠,混在行商队伍中顺利过关。
黄昏时分,两人抵达了林家祖宅所在的青石镇。
重生的记忆在脑海中清晰浮现。他曾在深夜被几个蒙面人从祖宅带走,那一夜的慌乱和无力,至今刻在骨头里。
镇上的街巷没有太大变化。
祖宅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已经被摘掉,门前长满杂草。
一望便知,许久没人打理了。
林默没有在镇中久留,趁夜色绕过祖宅,向后山方向行去。
苍梧峰在后山深处,地势陡峭,林木幽深。
月色下,山峰的轮廓与铜牌上的图案完全一致。
山脚有一片碎石坡,坡底隐着一道石门,被藤蔓掩盖。
若不是手持铜牌,即使路过也不会发现。
林默走到石门前,取出铜牌,贴向门正中一处凹陷。
铜牌嵌入的瞬间,石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括声。
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清冷的风从门内吹出,带着陈年尘土的味道。
林默踏入石门,马弘紧随其后。
门内是一条石砌甬道,约莫数百丈长,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芒。
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大片开阔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穹顶高悬,四壁光滑,如同一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正中央,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高约一丈,碑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林默走过去,凑近看碑文。
碑文的开头只有一行大字:林氏祖训。
接下来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录着林家历代先祖的功业与训诫。
林默的目光在碑文上快速扫过,最终落在最后一列字上。
那列字比前面的文字略大,刻痕也更深:
“凡林氏后人见此碑文者,须知至尊骨非林家血脉所生,乃天降古物。
林家先祖以身承骨,代代相传,非为本族荣耀,而为封印骨中戾气,镇守一方安宁。
承骨者,命途多舛。早年失骨,乃天意考验,非林家之过。”
林默将这几句话反复读了几遍,眉头紧锁。
这段碑文揭示了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事实。
至尊骨并不是林家血脉中自然孕育的,而是从天而降的古物,被林家先祖以身躯承载封印?
他继续往后看碑文。
碑文最后一段记载,林家第十四代家主曾从东海带回一物,封存于苍梧峰地宫之中,以备后世子孙取用。
那物的名字,写的是:承骨鼎。
林默瞳孔微缩。
他继续在碑文下寻找关于承骨鼎的记载,却再没有更多内容。
碑文到此终结,仿佛留下了一个悬念。
林默绕过石碑,向地宫深处走去。
地宫尽头,有一间耳室。
耳室的门是青铜铸成,门上浮雕着一头形似麒麟的兽首。
他用力推动青铜门,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开启。
门内只有一物。
一口青铜鼎,约莫三尺高,表面布满岁月的铜锈,通体没有任何纹饰,古朴厚重。
鼎内空空如也,积着薄薄一层灰尘。
林默蹲下来,仔细端详这口鼎。
他伸手摸了摸鼎身,触感冰凉,与寻常青铜并无二致。
他试着向鼎内注入一道真气,铜鼎毫无反应。
马弘也试了试,同样没有反应。
林默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什么。
碑文记载,承骨鼎封存之物与至尊骨有关。
而他已经融合了至尊骨与骨源。
这口鼎,可能需要用至尊骨的血脉来激活。
他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入鼎内。
血液落在鼎底的瞬间,青铜鼎猛然一颤。
鼎身表面的铜锈剥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流转,迅速遍布整个鼎身。
紧接着,鼎内浮现一团柔和的光影。
光影中,隐约可见一幅地图。
地图标注的方位,正是皇城。
皇城正中央,有一处标记,红点隐隐透亮。
林默凝视着那个红点,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那位置,正是赵正玄被救走后,天机阁总坛所在的方位。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在光影上仔细搜索,最终于地图边缘找到一行极细的字。
“承骨鼎,可熔万骨,亦可化骨为源。此鼎存世,只为尽焚至尊骨之孽。”
林默心中猛地一沉。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承骨鼎并非用来增强至尊骨,而是用来毁灭至尊骨的。
“你爷爷留下的这东西……到底是帮你的,还是防你的?”马弘看着那行字,声音发紧。
林默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祖父留下的,是最后一道保险。”
“若林家后人承骨之后堕入魔道,这口鼎便会将至尊骨焚灭,以防止骨中戾气祸乱天下。”
他顿了顿:“这口鼎,既是家传之宝,也是悬在每个林家承骨者头顶的一柄剑。”
马弘咂了咂嘴,没再说话。
林默站起身,仔细将鼎上的地图记在脑海中。
他心中明白,至尊骨既然与天机阁阁主有着某种牵连,那么这口承骨鼎,或许会是最后制衡阁主的关键之物。
青铜门重新关上,回到了地宫石碑前。
他站在碑前,久久注视着石碑上的祖训。
许久,他低声道:“爷爷,我林默接下这口鼎,自然知道该担多重的担子。”
“你放心,我不会让这块骨,毁了我自己。”
他说完,将青铜鼎收入储物袋中,转身向甬道外走去。
马弘跟在他身后,走出石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渐渐合拢的石缝。
夜色已深,苍梧峰的轮廓在月光中显得格外寂静。
林默站在山脚,仰头看了片刻。
他想起石碑上那句话:承骨者,命途多舛。
不过,他这一世生来便不信命。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皇城的方向驰去。
马弘在后面追上来,扬声问道:“又回皇城?”
“回去。”
“赵渊那边要收网,天机阁那边,也该正面碰一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