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主的目光幽深如潭，缓缓落在林默脸上。
他没有否认林默的推断，也没有辩解。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简，通体漆黑，表面刻着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阁主将玉简托在掌心，声音平静：“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默没有回答。
阁主自顾自说道：“当年赵正玄挖出你的至尊骨后，将碎片封存在一枚玉匣中。那是他留作后手的底牌，也是他与那块骨最后的联系。”
“这块玉简，是他后来派人复刻的记录。”
“通过它，可以感应到那枚玉匣的位置。”
林默看着他，目光不变：“你拿这个来，是想做什么交易？”
阁主笑了笑：“交易谈不上，只是给你一个选择。”
“赵正玄现在已经回到皇城，藏在某个地方。你若想对付他，必须先一步找到那枚玉匣。否则，只要他还握着那块骨碎片，他就永远有与你共鸣的底气。”
他将玉简收回袖中，神态从容。
“你若愿意，我指引你去找那块玉匣。作为回报，你让我提取一缕至尊骨的本源气息。”
“你可以先好好想清楚。”
林默沉默着，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院中的风忽然紧了一阵。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赵渊的暗哨快步走到院门前，隔着门低声说道：“林公子，有急报。”
林默没有避开阁主，当着他的面示意暗哨继续说。
暗哨压低声音：“赵正玄露面了。”
“半个时辰前，他出现在皇城东侧的朝议殿内。身边有数十名天机阁弟子护卫，还有两位老臣随行。”
“监国大人已经赶往东城，请您速去。”
林默目光一凛。
阁主听到这番话，却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缓缓开口：“你瞧，我早说过。他已经回来了。”
“他想拿回失去的一切，包括那块骨。”
林默没有理会他的话，大步向院门走去。
经过阁主身侧时，阁主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那名玉匣，就在赵正玄身上。你若是拿得到，他便彻底失去了依仗。”
“怎么样？现在，是否有兴趣做那笔交易了？”
林默脚步一顿。
他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你等着，我自然会找你。”便走出院门，身影迅速消失在巷口。
林默赶到朝议殿时，殿外围了一圈人。
朝臣们三三两两站在殿外回廊下，小声议论，神色各异。
有几人脸上掩不住惊惶，还有几人则目光闪动，不知在盘算什么。
林默在人群外站定，目光望向殿内。
殿内灯火通明。
赵正玄坐在殿中一张紫檀椅上，穿着已然不是当初被挖骨时的狼狈模样。
他换了一身暗紫色的锦袍，腰束金带，虽面容瘦削、气血亏空，却仍端坐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便是修为废了，那股太子的威压却仍未散尽。
赵渊站在殿侧，身后跟着数名亲卫，面沉如水。
他看到林默出现在殿门口，微微颔首示意。
林默没有贸然走进殿内，而是站在殿门阴影中，仔细观察。
殿中除了赵正玄外，还有三张生面孔。
两个是文臣打扮，一个穿着武将战甲。
那武将站得离赵正玄最近，目光巡睃四方，时刻戒备。
他是赵正玄的人。
赵渊虽然已经把皇城守军的将领换了不少，但显然仍有漏网之鱼。
殿中气氛僵持已久。
赵正玄的声音不高，却句句清晰：“赵渊，你一个旁支庶出，凭着一块太祖令便自封监国，可曾问过宗人府的意思？”
赵渊没有示弱，沉声道：“太祖令是先帝临终所授，宗人府不得干涉。你已被废去太子之位，有何资格再过问国政？”
赵正玄闻言，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恢复平静：“我的名分如何，自有宗人府与朝臣公议定夺。”
“倒是你，私自与外臣密谋，还派人潜入天机阁行窃，这些事，我倒是想问问你，知罪不知罪？”
他话音一落，殿外那些朝臣中便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目光偷偷看向赵渊。
赵渊的脸色沉了下去。
林默在殿门口将这些看在眼里。
赵正玄比他想象中更难缠。
当年被废了修为，却仍能凭着身份和口舌，在朝堂上稳住局面。
他没有立刻插话，而是退后半步，从殿门外人流中悄然离开。
他没有走远。
他绕到朝议殿侧后方，来到一处僻静长廊。
没过多久，赵渊派来的一名亲卫快步赶来，低声道：“林公子，监国大人说，殿上情形不妙。赵正玄今日敢露面，必然有后手。请您暂避锋芒，晚上到老地方再议。”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转身隐入长廊尽头，离开了朝议殿。
他回到当铺后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马弘已经等在院中，见他回来，递上一碗热茶。
“局面如何？”
林默接过茶碗，没有急着喝，目光落在茶面上。
“赵正玄露面了，在朝上跟赵渊对峙。他这一手，把赵渊逼得有些窘迫。”
“他敢露面，说明他有底气。那块骨碎片，恐怕真的还在他身上。”
马弘皱眉：“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默放下茶碗。
“阁主想借我之手，从赵正玄身上取回那枚玉匣。”
“他既然笃定我拿不到，才敢拿这消息来跟我做交易。在他看来，最终我还是要低头求他。”
马弘啧了一声：“那你真要去找他？”
林默摇头。
“我不找阁主。”
“我自己去找赵正玄。”
他站起身来，从桌案下取出一身夜行衣，三两下换好。
“赵正玄的胆子再大，也不可能独自留在朝议殿过夜。他今晚出城，身边必然会有护卫。但只要他离开皇城，就有空子可钻。”
马弘看着他利落的动作，没有再劝，只是拎起刀，跟着站了起来。
“走，去东城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