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定下后，赵渊连夜部署。
听风楼放出了消息，说是林默正在闭关炼化一件至宝，短期内不会露面。
消息半真半假，放给谁听，赵渊心里有数。
与此同时，林默从密道转移，离开了听风楼，住进皇城南街一处不起眼的当铺后院。
当铺是赵渊安插的暗点，掌柜是个沉默寡言的老头，只认令牌不认人。
林默住进了后院最深的一间屋子。
那间屋子看似普通，屋下却有一条地道，直通两条街外的排水暗渠。
进可攻，退可守。
马弘没有跟他住在一起，而是带着几个人在当铺对面的酒楼里租了间厢房，昼夜轮番监视街面的动静。
玉盒被放在后院的石桌上，没有加锁，更没有布阵。
赵渊原本建议派人严密看守，林默否决了。
“要钓大鱼，鱼饵就不能捂得太紧。看得太严，反倒让人起疑。”
赵渊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只在暗处安排了两名暗哨，其余一概不动。
第一日，平安无事。
皇城像往常一样运转，街市上人来人往，没有任何异常。
第二日，当铺里来了一个客人。
那客人穿着灰布长衫，头戴旧帽，进门后说要当一件家传玉佩。
掌柜照例接待，几句来去，客人便告辞离去。
一切看似寻常。
但马弘在酒楼厢房里观察到了一个细节。
那人离开当铺后，没有立刻走远，而是在街角一处卖酥饼的摊前停了很久。
他买了块酥饼，却几乎没动，两只耳朵始终微微侧着，像在捕捉后院方向的动静。
马弘记下了他的样貌，傍晚时分向林默做了通报。
林默听了，没有太大反应。
“正常。天机阁若是连这都摸不到，也撑不到今天。”
“但这只是来探虚实的，真正的鱼，还没咬钩。”
第三日，天还没亮，变故来了。
当铺后院连着后巷的那堵墙，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响声不大，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砖缝。
林默倏地睁开眼。
他没有点灯，在黑暗中缓缓坐直，目光望向那堵墙。
月光从墙头的缝隙透进来，地面上隐隐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移动。
过了片刻，墙根处传来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人用工具在撬动某处砖块。
林默没有动。
他闭上眼，将神识放出，覆盖后院整片区域。
来者只有一人。
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动作极为谨慎，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
那人很快撬开了一块松动的青砖，将一样东西从砖缝里塞了进来。
林默的神识紧跟着那东西落在地上，是一枚黑灰色的丸状物，指甲盖大小。
丸丸落地的瞬间，散发出一缕极淡的灰色气体，在月光下几乎不可见。
烟雾机香。
林默心头微凛。
这种烟雾机香在中原极少见，只有在西域秘境中才有出产，专门针对修士的神识，吸入后会在短时间内让人神智恍惚、感知失灵。
他屏住呼吸，从床榻上悄无声息地起身，移到了烟雾的逆风位置。
那人塞完烟丸后，并不急着进入，而是在墙根下等了约莫百息时间，确认院中没有异动，才又伸手从砖缝中探入，轻轻拨动门闩。
门闩被拨开，一道黑影闪身而入。
那人身形矮瘦，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精光四溢的眼睛。
他入院后，目光迅速扫视一圈，最终落在石桌上那只玉盒上。
他没有丝毫迟疑，快步上前，伸手抓向玉盒。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盒面的瞬间，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他身后伸出，按住他的手腕。
那人浑身一颤，猛然回头。
林默就站在他身后，近在咫尺，像一截无声立着的影子。
“你们阁主就派你来送死？”林默声音平静，如同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蒙面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他手腕猛然反转，挣脱林默的掌控，从袖中抖出一柄短刀，直刺林默腰肋。
林默侧身让过刀锋，反手一记手刀切在他腕骨上。
短刀脱手落地。
震得那人整条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两步，撞在石桌底下。
林默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
“你回去吧。”他淡淡开口，“告诉阁主，我等着他来拿。”
蒙面人捂着发麻的手臂，眼中交织着惊疑与忌惮。
他知道自己完全不是对手，没有再作无谓的尝试，从墙根处翻身而出，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
林默收回目光，将石桌上的玉盒拿起，重新放入怀中。
夜风从墙头掠过，带起一丝凉意。
他站在原地，望着蒙面人消失的方向，目光微沉。
赵渊的暗哨从角落里现身，快步走到他身前，低声问：“追不追？”
“不追。”林默摇头，“他回去，只是替我传话。真正要来的，还在后面。”
暗哨点了点头，重新隐入阴影中。
林默转身回到屋内，在床榻上坐下，没有点灯，也没有再睡。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第三日的清晨，就这样降临在皇城上空。
赵渊的人很快送来新的密报。
天机阁阁主昨夜离开了泰安山。
随行的，只有两人。
那两人是天机阁内最为神秘的黑白二使，极少在外露面。
他们走的不是官道，而是一条通往皇城的偏僻小路，预计午时前后就能抵达。
林默收起密报，推开屋门。
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天际那一线泛白的方向。
“要来了。”
马弘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靠门框站着，嘴里嚼着一根干草，含糊不清地问：“就三人？”
“三人就敢来，说明阁主有恃无恐。”
林默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他多半算准了我们翻不起什么大浪，所以才敢这样轻车简从地走一趟。”
马弘吐掉干草，咧嘴笑了笑：“那正好。”
“他不把你当回事，咱们就更方便打他个措手不及。”
林默没有接话，迈步向外走去。
马弘跟上他的脚步：“去哪？”
“去城门。”
“见那位阁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