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退后两步，紧盯着湖面。
漩涡越转越快，幽蓝的湖水被层层拨开，露出深处一团白色的光芒。
光芒中，一截骨骼缓缓浮起。
那截骨骼约半臂长，通体莹白如玉，表面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泽。
它悬浮在湖面上方三尺处，没有依托，自行漂浮。
一股古老到近乎苍茫的气息，从那截骨骼中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中。
林默胸口的至尊骨剧烈跳动。
他感到一股灼热从骨源深处涌起，如同沉睡多年的血脉在刹那间苏醒。
那截骨骼仿佛感应到了他的存在，表面的蓝光明灭不定，像是在回应。
林默深吸一口气，向前迈出一步。
就在这时，那截骨骼猛然亮起。
光芒大盛，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明。
湖面上泛起层层涟漪，一道虚影从骨骼中缓缓浮现。
虚影通体透明，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人形极为高大，比寻常人高出数倍，虽只是一道残影，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林默定住身形，目光凝重。
那道虚影悬浮在骨骼上方，似乎低头看了他一眼。
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虚无缥缈，像从极远处传来，却清晰无比。
“至尊骨的继承者，你终于来了。”
林默警惕地看着那道虚影，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已经不重要了。”那声音平静答道，“重要的是，你体内那块骨，与这截骨源，是同根同源。”
“你站在这里，便算是回家了。”
林默心中一动。
他指着石壁上的图画，问出了心中积压已久的疑惑。
“那些画，是至尊骨的来历？”
虚影沉默了片刻。
“那块骨，来自一位远古至强者。”它的声音变得低沉，“他陨落时，骨从躯体中坠落，化为一颗星辰，坠入东海。”
“坠落的骨液与星辰的余烬融合，化成了这座群岛。”
“那座岛屿，便是妖祖岛。”
“而岛下的骨井，封存着他陨落前最后一缕遗骨。”
林默听到这里，终于将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
万妖群岛，是由至尊骨的坠落而形成的。
骨井中封存的这截骨骼，才是真正的骨之根源。
而当年林远山从这里带走的那部分，流入了林默体内，成为他出生时伴生的至尊骨。
他忍不住问：“那当年，是谁从这里取走了第一块骨？”
虚影沉默。
片刻后，它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我。”
“当年我受人之托，从这里取走了一块骨，渡海带回中原。”
“那个人，想用那块骨，救活自己的孩子。”
“但至尊骨太过强大，凡人之躯无法承受。他便将那块骨植入自己孙儿体内，用血脉之力温养，待到成年后再取出为己用。”
“那个孩子长大后，被取出了至尊骨。”
“那是他孙儿，也是我们林家先祖。”
林默瞳孔猛缩。
他万万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这么残酷。
“那个让先祖植入骨的人，是我林家的祖先？”他声音微微发紧。
“是他。”虚影道，“但那块骨本就不属于他，强行取出，也未能让他延寿多久。”
“反倒是林家先祖，因血脉与至尊骨同源，代代传承了下来。”
“到了你这一代，至尊骨再度降生。”
“所以，你体内的骨，本就是林家血脉无数次迭代后重新凝聚的原骨。”
林默站在原地，心中浪潮翻涌。
他原本只以为，至尊骨是天生降临在身上的宝物。
却没想到，它的根源，竟然就是林家先祖百年前的执念与遗憾。
虚影看着他的表情，声音温和了些许。
“你失望了？”
林默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
“不管它的来历如何，至尊骨已经是我的骨。”
“我愿意拿它去做什么，走什么样的路，由我自己决定。”
虚影沉默了一会儿。
紧接着，林默感到一股暖流从脚底升起，涌遍全身。
那截悬浮在湖面上的骨骼缓缓飞向他，在他眼前停住。
骨骼表面泛着柔和的光芒，像在等待他的回应。
虚影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既然如此，接住它吧。”
林默伸出手，触及那截骨骼。
触手的瞬间，一股汹涌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涌入体内。
至尊骨猛烈震荡，金色光芒从胸口暴涨，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的骨骼在咯吱作响，像是要碎裂，又像是要重塑。
那种剧痛，比当年至尊骨被挖走时还要猛烈数倍。
他咬紧牙关，一步不退，将那股力量死死锁在体内。
他知道，这是他命运中唯一的机会。
若是撑过去，至尊骨便会彻底凝聚成形，再也不惧任何人夺走。
若是撑不过去，他便要死在这里。
剧痛持续翻涌，他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但他没有倒下。
他像一棵扎根岩缝中的老松，任风吹雨打，擎天而立。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剧痛终于开始褪去。
金色的光芒渐渐收敛，回到他体内。
林默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至尊骨已经凝聚成形，通体如玉，泛着淡淡的金光。
不再是雏形，不再残缺。
它的存在，清晰而炽热，如同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体内磅礴的力量。
比起之前，他的实力至少翻了一倍有余。
筑基巅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离结丹境，只差临门一脚。
而这一脚，或许只是时机问题。
那道虚影此时已经变得极为淡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他低头看着林默，声音中带着一丝欣慰。
“至尊骨的源，已经托付给你了。”
“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
林默收下那截骨源，朝着虚影郑重抱拳。
“多谢前辈指引。”
虚影微微颔首，随即化作点点光芒，消散在空气之中。
地下空间重新归于寂静。
湖面恢复了平静，不再有波澜。
林默站在湖边，感受着体内那股焕然一新的力量。
他正要寻找出口，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一声沉闷的轰响，从上方传来。
有人正在强行轰击骨井井口。
林默抬起头，目光冰冷。
他当然知道是谁。
王供奉，还在上面等着他。
林默握了握拳，指尖节节爆响。
他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然后向井口方向纵身跃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