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刚过,天坛四周已经站满了甲士。
黑甲如林,兵器森然。
祭坛正中央,青铜鼎下方,铺着一条猩红的长毯,从祭坛顶部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
辰时三刻,一阵钟鼓齐鸣。
天坛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金甲侍卫开路,簇拥着一顶明黄色的轿辇,缓缓进入天坛。
轿辇停稳,帘子掀开。
一个身着玄色龙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下轿辇。
他身形修长,面容威严,眉宇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凛然之气。
正是大炎皇帝赵正玄。
林默隔着石壁孔洞,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身影。
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人。
当年就是这个人,下令挖走了他的至尊骨。
也是这个人,为了一己私欲,害得他沦为废人。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白,掌心的温热却让他保持着清醒。
不能冲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正玄登上祭坛,立于青铜鼎前。
他身后跟着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枯瘦,眼神阴鸷,气息深不可测。
那人站在赵正玄身侧,仿佛一道影子,寸步不离。
林默感应到,那道结丹境的威压,正是从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灰袍老者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天坛各处。
当他的视线掠过林默藏身的偏殿时,林默立刻伏低身子,屏住呼吸。
灰袍老者没有停留,视线继续移向别处。
林默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有石壁和夹层的遮掩,对方没有发现他。
但他知道,这只能瞒得一时。
祭典正式开始。
钟鼓再响,香烟袅袅。
赵正玄走到青铜鼎前,从侍官手中接过一炷长香,三拜九叩,将香插入鼎中。
他开口宣读祭文,声音洪亮,在场中回荡。
祭文冗长,无非是祈求上天庇佑大炎、风调雨顺之类的话。
但林默注意到,赵正玄念到一半时,目光微微偏转,看向祭坛侧方偏殿的方向。
正是关着那名林家人的偏殿。
灰袍老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偏殿。
片刻后,灰袍老者带着两个黑袍人走了出来。
他们押着一个人,缓缓走向祭坛。
林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粗布长袍,身形清瘦,面容苍白,下颌留着短须。
虽然气色极为虚弱,但那双眼睛依然有神。
在看到那人的面容时,林默脑中轰的一响。
那人是他父亲。
林正堂。
他上一世的记忆瞬间涌上来。
小时候,父亲时常带他去城外练剑,教他运气吐纳。
那时候他的至尊骨还在,父亲总说,等他长大,一定能成为大炎最强的武者。
后来至尊骨被挖走,父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四处奔走求医,却始终没能挽回他沦为废人的命运。
再后来,父亲在某个深夜悄然离家,从此杳无音讯。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但林默从来没有信过。
他找了很多年,一直没找到。
现在,他终于见到了父亲。
却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赵正玄站在祭坛上,俯视着押到面前的林正堂。
“林正堂,你可知道,朕为什么留你到今天?”他缓缓开口。
林正堂抬起头,没有说话。
赵正玄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玩味。
“当年你的儿子,身怀至尊骨,天生便是武道奇才。”
“朕将那块骨挖来,却没想到它与你林家血脉的契合度,远超朕的预料。”
“以致多年过去,朕的修为虽得以延寿,这块骨却始终无法真正臣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正堂身上。
“要让至尊骨彻底服从,需要同源之血作为引子。”
“而你林家一门,唯有你的血脉,最接近那块骨。”
“所以,朕一直留着你,没有杀。就是为了等今天。”
林正堂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笑了。
“赵正玄,你夺取我儿的至尊骨,苟延残喘这么多年,还是没能完全炼化。”
“可见这块骨,从来就不属于你。”
“你强求,只能换来更大的报应。”
赵正玄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盯着林正堂,目光中杀意乍现。
“区区阶下囚,也敢在朕面前放肆?”
他抬手,一道掌风拍出,将林正堂击倒在地。
林正堂嘴角溢出鲜血,却依旧仰着头,用一种轻蔑的目光看着赵正玄。
“你就算用我的血炼化至尊骨,也改变不了一件事。”
“那块骨,终究是我林家的。”
赵正玄怒极反笑。
“你林家?”
他一步上前,居高临下,盯着林正堂的眼睛。
“过了今日,你林家最后的血脉,就会彻底断绝。”
“到时候,这世上再也没有什么林家的骨。”
他转过身,面向祭坛下方,抬起双臂。
“来人,准备祭血!”
两旁的黑袍人应声而上,将林正堂按在祭坛边缘。
一把刻着符文的匕首被端了上来。
赵正玄亲自接过匕首,走向林正堂。
就在这时,林默的身影,从偏殿夹层中猛然冲出。
他没有任何预兆,如同一道闪电,直扑祭坛。
脚下的石板被他一脚踩裂,碎石飞溅。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守卫来不及反应。
一名黑袍人刚转过头,便被他迎面一拳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石柱上,当场昏死。
另一名黑袍人刚举起手中武器,被林默一脚踢在腕骨上,武器脱手,飞出数丈。
林默没有恋战,他径直冲向祭坛。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赵正玄身上。
他的拳头,蓄满了白虎罡气。
“赵正玄!”
他的吼声,震荡全场。
赵正玄猛然回头。
两人相距不到十丈。
这是林默重生以来,离这个仇人最近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