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堂说完那句话,便再度昏了过去。
林默将他背起,感受着父亲瘦弱的身体贴在后背上,心头一阵酸涩。
他没有时间多说。
赵渊走来,看了一眼林正堂,低声道:“先撤,后面的事,我来收拾。”
林默点头。
赵渊转身,面向祭坛下的甲士与文武百官,朗声开口。
“赵正玄倒行逆施,残害忠良,今日已失至尊骨庇佑,天命已绝。”
“我持太祖令,暂摄国政。即刻起,凡放下兵刃者,概不追究。”
“执迷不悟者,以叛逆论处。”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祭坛下的甲士面面相觑,不少人已经动摇,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紧。
但仍有忠诚于赵正玄的死忠不肯退让。
一名黑甲将领踏前一步,拔剑指向赵渊。
“赵渊!你不过是一介废太子,凭什么在此发号施令!”
“太祖令是真是假,还未可知!”
“众将士听令,废太子谋逆,即刻拿下!”
黑甲将领一声令下,他麾下近百名甲士应声而动,向祭坛围拢。
与此同时,赵正玄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王供奉!杀了他们!杀了赵渊!杀了那个林家小子!”
灰袍老者终于不再犹豫。
他身为帝师,忠的是赵正玄这个人,而非什么太祖遗训。
他双掌一错,雄浑的真气在周身爆发,气流如瀑,卷起漫天尘土。
“太祖令虽重,但我只听命于陛下!”
老者身形掠出,直扑赵渊。
赵渊早有准备,他身后两名听风楼死士同时迎上,以一敌二缠住老者。
但结丹境与筑基巅峰的差距,终究太大。
三招过后,两名死士便被老者掌力震飞,口吐鲜血倒地。
老者长驱直入,一掌拍向赵渊面门。
赵渊神色不变,侧身一让。
掌风擦着他的面颊掠过,削下一缕发丝。
他从容地从袖中再取出一物,一柄通体漆黑的短剑。
剑出鞘时,没有任何光芒。
但那剑上散发出的气息,让灰袍老者的动作顿了一瞬。
“玄铁剑?”老者眉头微皱,“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父皇废我储位那年,赐我此剑,说是让我留着做个念想。”赵渊轻声笑道,“我一直留着,就是想等今天亲手还给他。”
灰袍老者眼神复杂,但没有停手。
他再度欺身而上,与赵渊战在一处。
林默背着父亲,站在祭坛边缘。
数十名甲士从台阶下方涌上来,刀枪林立,杀气腾腾。
林默目光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力量尽数调动。
至尊骨雏形绽放出最后的金芒,将他全身笼罩。
他迎着甲士,一步步走去。
他没有出手。
他只是走。
每走一步,至尊骨散发出的威压便强烈一分。
那种源自远古的至尊气息,如同实质,笼罩方圆数十丈。
最前排的甲士在距离林默三步之外,便双腿发软,手中刀枪齐齐坠落。
他们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压迫感。
如同面对至高无上的存在,连抬头的勇气都被碾碎。
没有人敢上前。
林默就这样背着父亲,一步步走下祭坛。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的血迹尚未干透,但他的脚步稳如磐石。
那些甲士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来。
就在这时,一名天机阁黑袍人悄然从人群中闪出。
他身形鬼魅,如同影子一般贴近林默的后背。
一把匕首无声无息地刺向林默后心。
林默感知到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
匕首擦着他的肋侧刺空。
那名黑袍人还没收回手,林默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掌力吐出,黑袍人的胸膛塌陷,整个人飞了出去。
落地时,已经没了气息。
又有三名黑袍人同时扑来。
他们的身法比之前那人更加诡异,三人配合却极为默契。
林默背着父亲,无法做大范围的腾挪闪避。
他只能硬接。
一拳,挡住正前方的黑袍人。
一脚,踢开左侧的黑袍人。
第三人的匕首,已经刺到他的咽喉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从侧方破空而来。
一枚铁镖精准地钉入那黑袍人的咽喉,力道带着他凌空飞出数尺,倒地而亡。
林默抬眼望去。
马弘从人群中大步走出,手握短刀,脸上那刀疤颇为显眼。
“说了让你活着回来,怎么才分开几天,又把自己弄成这样?”
马弘的语气带着几丝嫌弃,动作却毫不含糊。
他一刀劈开一名拦路的甲士,站到林默身前。
“走。下面有人接应。”
林默没有多问,跟在马弘身后大步向外走。
又有几道身影从四面八方闪出,围在林默身边护行。
都是听风楼的死士。
他们以身体开路,挡下所有袭向林默的攻击。
林默只管走。
他感到腿越来越沉,视线越来越模糊。
至尊骨的力量,透支太狠了。
但他不能倒。
他爹还背在背上。
他咬牙,迈着每一步。
穿过天坛广场,穿过侧门,穿过长街。
身后喊杀声不断,但越来越远。
最终,他们钻进一条幽深的暗巷,尽头处停着一辆黑篷马车。
马弘掀开车帘:“上去!”
林默背着父亲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的一瞬间,他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倒在了车厢里。
意识模糊前,他隐约听到马车外的风声,还有马弘粗犷的声音。
“驾!”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驶向城外。
林默闭上眼,沉入黑暗。
他再醒来时,已经躺在一间干净的屋子里。
窗外透进清晨的阳光,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侧头看去,床边坐着一个人。
是马弘。
见他醒来,马弘站起身来,倒了一碗水递给他。
“醒了?你这家伙,可睡了两天两夜。”
林默接过水,灌了一口,嗓子里的灼痛稍微缓解。
“我爹呢?”
“在你旁边屋里,赵渊派人照顾着,情况稳住了。”马弘答道,“倒是你,透支严重,差点连命都搭上。”
林默沉默了片刻。
“赵正玄呢?”
说到这个,马弘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至尊骨碎裂后,赵正玄重伤昏迷。但他的死忠趁着混乱,将人救走了。”
“天机阁阁主亲自带人殿后,赵渊的人没能拦下。”
“现在皇城的局面,暂时被赵渊掌控。”
“但赵正玄没死。”
马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外面传言,赵正玄被救走后,直接去了天机阁总坛。”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卷土重来。”
林默放下水碗,目光沉凝。
他知道,这场斗争还没有结束。
赵正玄的至尊骨虽然碎了大半,但天机阁底蕴深厚,未必没有办法保住他的性命。
而他体内的至尊骨雏形,还需要漫长的复原。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