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心底的疑惑尚未散去,脚下荒草忽然剧烈震颤,地底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轰鸣响动。
先前拖拽她入地底的那头巨型异兽,去而复返。
这一次它并非孤身前来,身后跟着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荒漠异兽,成群结队从黄沙地底钻涌而出,猩红兽瞳遍布四野,嗜血暴戾的气息瞬间填满整片枯骨古地。
兽吼震彻荒谷,无数锋利獠牙泛着森白寒光,层层围困,封死了苏晚所有退路。
苏晚心头一沉,当即察觉不妙。
她小腿的咬伤皮肉翻裂,方才服下的上品丹药刚刚入体,药力尚未彻底化开,伤势依旧牵扯筋骨,身法运转受限,远不及巅峰状态灵动。
再加上此前在荒漠中灵力耗损巨大,体内早已虚空大半。
这般无穷无尽的异兽潮,根本不是此刻的她能够硬抗的。
没有丝毫犹豫,苏晚当即放弃缠斗,眸光快速扫过四周幻境地势,锁定前方残破门框延伸出的荒芜古道,身形一掠,果断突围逃窜。
“嗷~”
轰隆隆
成群异兽紧随其后,死死尾随追猎,不肯放弃到手的猎物。
沿途荒草深处、沙地裂缝之中,不断有蛰伏的异兽骤然窜出,或正面扑杀,或侧面偷袭,层层拦截,攻势阴狠刁钻。
苏晚全程紧绷心神,凭借精妙身法堪堪避过一次次致命突袭,不敢有半分停顿,顺着古道一路纵深狂奔,身后的兽吼嘶吼始终紧贴耳畔,从未远去。
一路奔逃千里,穿过层层破败废墟,前方视野终于出现一丝变化。
一方斑驳古老的石碑静静矗立在古道中央,四周荒藤缠绕、杂草疯长,将石碑半掩其中,透着无尽岁月的沧桑。
石碑表面风化严重,纹路斑驳模糊,唯独正中一个苍劲古朴的“果”字,清晰醒目,自带一股莫名的威严禁锢之力。
身后异兽潮越来越近,杀机已然贴背。
苏晚目不斜视,没有半分停留,脚下灵力爆发,身形如一道残影,径直冲破石碑边界,踏入后方全新地界。
而紧随其后、悍不畏死的异兽群,却在靠近石碑的瞬间骤然驻足。
方才凶性滔天的异兽齐齐顿住身形,焦躁地原地踱步,低沉的兽吼带着明显的忌惮与怯懦,再也不敢往前逾越半步。
那头领头的巨型异兽死死盯着石碑后方,猩红瞳孔中满是不甘,却始终受一股无形之力禁锢,不敢越雷池一步。
一众异兽在碑前盘踞徘徊许久,迟迟等不到苏晚现身,最终只能不甘地嘶吼数声,转而掉头退入荒草沙地深处,彻底消散无踪。
跨过古碑地界,周遭天地画风彻底逆转,整片天地沦为压抑死寂的黑灰色调。
枯藤盘绕着干瘪苍老的古树,枝桠扭曲狰狞,毫无半点生机。
一座座朽败残破的小桥横跨干涸沟壑,桥身裂痕遍布,摇摇欲坠。
就连遍地的野草都褪去了绿意,通体灰扑扑的,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滴答、滴答。
缓慢细碎的流水声断断续续在空寂地界中回荡,空灵幽深,衬得周遭愈发静谧诡异。
一阵阵呼啸声穿谷而过,初听与风声别无二致,萧瑟低沉,反复翻涌在耳畔。
整片天地寂静得过分,唯有水声与呼啸声交织缠绕,诡异莫名。
道旁枯藤枝干上,停留着数只通体乌黑的怪鸟,羽翼暗沉无光,双目赤红如血,锐利诡异。
在苏晚踏入这片区域的刹那,所有黑鸟齐齐转头,一双双猩红眼眸齐刷刷锁定她的身影,一动不动,静静凝视。
无形的窥视感瞬间笼罩全身,密密麻麻的寒意爬遍四肢百骸,苏晚浑身毛骨悚然,心跳骤然漏了数拍,浑身肌肉紧绷。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脚步缓缓放慢。
眼前的怪鸟始终静静伫立,只盯不动,没有扑杀,没有嘶鸣,沉寂得令人心底发寒。
苏晚不敢贸然突进,抬手取出数枚疗伤与补灵丹药,一股脑全吞入腹中。
醇厚药力飞速扩散,快速修复小腿残余伤势,填补枯竭的灵力,让虚浮的身形渐渐稳住。
她眸光紧锁枝头的血红怪鸟,警惕防备,可无论她如何观察,这群怪鸟始终保持原状,静静凝视,没有攻击迹象。
苏晚稍稍松了口气,继续朝着地界深处缓步前行。
越往内走,耳畔的呼啸声便愈发厚重清晰。
那低沉绵长、起伏规整的声响,早已褪去了风声的萧瑟,反倒酷似某种巨型生灵沉睡的鼾声,一呼一吸,震得空气微微震颤。
苏晚心头疑窦丛生,眸光快速扫过四周枯树沟壑、断崖乱石,视野之内空空荡荡,不见任何巨型生灵的踪迹。
她满心困惑,下意识抬头望向头顶高空。
这一眼望去,彻骨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浑身血液几乎凝滞,心脏骤然沉入谷底。
她一路前行的道路,坐落于两道高耸入云的山崖谷底,两侧崖壁陡峭险峻,顶端常年隐没在厚重云层之中,迷蒙晦暗,根本望不到尽头。
而此刻,云层夹缝之下,两山对峙之间,一颗遮天蔽日的巨型扁头缓缓探出,轮廓酷似巨蛇头颅,却庞大得超乎想象。
仅仅一颗头颅,便横亘整片峡谷上空,沉沉威压覆压而下,将整个谷底死死禁锢。
崖顶隐于云海,无人知晓这巨蛇身躯究竟绵延几万几千里,单单显露在外的头颅,便足以震慑心神,撼人心魄。
苏晚喉结微微滚动,干涩地咽下一口唾沫,心底寒意森森。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方才外边那些凶悍嗜血的异兽,为何死死忌惮古碑之后的地界,一步也不敢逾越。
这片死寂之地的镇守者,是眼前这条沉睡在云海崖巅的无上巨蛇。
苏晚不敢再多做停留,压下心底的惊悸,收敛所有气息,脚步悄然加快,只想尽快离开这片巨蛇蛰伏的凶险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