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猫的老家离得不远,车程也就半个小时左右就到了。
那是一栋略显破旧的老式出租屋,一楼最大的两间房子中右边的那间便是沙岚的家。
“七语,你回来了。”一个面容严肃,眼神像是某种猛禽一般的老爷爷推开大门走出来。
“爷爷,我回来了!”在我们面前有些跳脱和神经质的沙岚面对这名老者立刻变得规矩起来,规规矩矩向着老人行了个礼。
“嗯,十猫呢?”老者微微颔首,然后向着沙岚问道。
“十兵卫爷爷,我在这里……”十猫小心翼翼的从我背后露出一个小脑袋,向着名为沙岚十兵卫的老者打着招呼。
“十猫啊……好……好……真的长高了不少,也变漂亮了……”那目光犹如鹰隼的老人在将视线投向十猫的一瞬间,眼中的犀利和严肃全部融化,满脸慈祥的打量着后者。
“那么,这两位就是收留十猫的北原夫妇了吧?十分感谢!”十兵卫爷爷转过身来朝着我跟和泉鞠了一躬。
“啊这……”因为我跟和泉回家之后都把校服换掉了,穿的是常服,和泉的气质也的确偏向成熟风,再加上我的体格健硕,十兵卫老爷子似乎把我们错认成一对年轻夫妇了。
“夫妻还谈不上,我们只是男女朋友呢~”和泉听到十兵卫老爷子这么说倒是欢喜的紧,像吃了蜜一样搂紧了我的胳膊“我们还在上学呢,想结婚也结不了呢~”
“这样吗?那收养十猫的应该是你们的父母了吧?是老夫唐突了。”十兵卫老爷子又微微低头致歉然后说道“我这就打电话给三郎,小十猫家的钥匙现在由他保管着。”
十兵卫老爷子摸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片刻过后,一名胖胖的老先生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老先生看样子比十兵卫老爷子年轻不少。长的很有喜感,一张胖脸上五官挤在一起配上他的眯眯眼,组成了一个汉字囧“十猫在哪?”他一过来就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十猫的身影。
“三郎爷爷,我在这里……”十猫轻轻出声向着胖老先生打招呼。
“十猫……”老先生的身体在看到十猫的那一刻开始剧烈颤抖。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老先生的下一个动作直接把我们吓了一跳。十猫更是直接跳到了一边
“三郎爷爷!你这是做什么!请快快起来!”
没有理会十猫的呼喊,老先生继续以标准土下座的姿势趴伏在地上,脑袋压的很低“不……我不会起来的,这都是我应得的……我这个胆小之人就算被你剜去双目也是咎由自取啊!”
“三郎爷爷!你……你这是在说什么呢!什么罪有应得?我真的搞不懂!”十猫被老先生的话彻底整迷糊,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想要将老先生扶起,但又不敢。
沙岚看样子估计和三郎老先生关系不错,立刻上去想要扶起他“三郎爷爷,你先起来吧,有什么事情慢慢说。”
“不,不行!我没有资格在面对十猫时站立着!我愧对她!我愧对十猫家!”三郎老先生一把挣开沙岚的手继续趴伏在地。
沙岚想要再试着搀扶,十兵卫老爷子却将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对他摇了摇头。见状,沙岚便不再动作。
“那天,我永远忘不掉的那天!那天,那个怪物杀死你父母并掳走你的那一天,我一直在场!”三郎老先生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声音因为各种情绪的冲击而变调,像嘶吼,也像哀嚎。
“我在……那天我一直都在啊!就在你们的隔壁!我这个怯懦者!在那个怪物走进楼道时明明就已经发现了他!明明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了!
却因为自己的怯懦和侥幸心理选择了无视!任由他走进了楼道,然后闯进了你们家!”
“三郎……爷爷……”尘封的真相被突然之间揭露,作为事件亲历者的十猫一下子有些愣神,不知是回忆起了那个恐怖的夜晚,还是在积蓄着对三郎老先生见死不救的愤怒。
“那天……那个男人进入楼道时,我刚好下班回家……我……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不是我们这栋楼的人。我们这栋楼很老,本来住的就不多,只有几户老人和一两对夫妇,没有像他那样,又高又壮,还喜欢遮掩面容的男人………
可是他太强壮了,我当时被吓傻了,只想赶快进屋用房子把它和自己隔开……
后来我进屋之后不久就听到了一声巨响,然后你们家就传出了惨叫声……
我知道,应该是那个男人做的,也许那时候我有勇气报警,整件事情的结局就不一样了。可是……我是一个怯懦者,我是一个无能的怯懦者!明明已经将传呼机抱在怀里了,却没有勇气拨打出去……是我害死了你的父母!是我害你被那个怪物绑架了这么多年受尽折磨!”
三郎老先生一口气将当年发生的一切全部说完,顿时身体失去了全部力气,一下子软倒在地。
沙岚眼疾手快的将他搀扶起来“三郎爷爷……您没事吧?”
“我没事……”三郎老先生颓唐的回应着,刚刚的坦白,也许已经花费掉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勇气,他只是,在沙岚的搀扶下靠在墙边坐下,然后重新将带着祈求与卑微的目光投向十猫。
“十猫…不……小尾双……我不奢求你的原谅,我发现的是十恶不赦的大错误,我间接害死了你。我只想让你知道真相,让我心里好受一点。”
“我已经不在意了。”突然,十猫冷不丁的开口,淡淡的说道。
“这……”十猫突如其来的话语令所有人愣了神。
不在意?父母被残忍杀害,自己被粗暴的囚禁了十年,竟然如此轻描淡写的说出了不在意?
我环顾四周,沙岚和三郎老先生的表情有些错愕。十兵卫老爷子跟和泉的表情倒是和我一样平淡。
十兵卫老爷子大概是年纪大了,阅历比常人要多的多,自然能明白十猫她的想法。和泉跟我的话,情况特殊,大概也能明白她心中所想。
“我不在意了,因为,在意也没用……”十猫温柔的笑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摘下了遮猫耳的针织帽“那是我的血引发的惨剧……说到底跟三郎爷爷报不报警没多大关系。
就算那一次警察及时赶到,赶走了,他们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我就是个受诅咒的人啊……”
“十猫!不要这么说!大家都很爱你!你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的后辈!”三郎老先生看到猫耳时并不激动,我估计十猫的这些老街坊应该全都知道他们一家的真实身份。毕竟她的父母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
但是一听到十猫说自己是受诅咒的人,三郎老先生立刻就急了“你才不是什么受诅咒的人,是我们太无能了,没有办法保护好你,保护好你的父母,明明我们之前都曾经收到过他们的恩惠,却没有办法在他们需要帮助时伸出援手!”
十猫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的血,对我的同类来说是大补……他们不会放弃掳走我的……而且……”
十猫转过身,钻到了了我跟和泉中间,将和泉揽着我的手挤开,然后自己一左一右挽着我们俩的手“我现在很幸福,很幸福啊。有宠我的哥哥,爱我的姐姐。嗯,结衣妈妈和文冢爸爸对我也很好,虽然相处的时间还不算长。但我能感觉到,我现在生活的地方是一个很温暖,很温暖,很温柔,很温柔,让人特别特别放心的地方。”
“尾双……”我听着十猫的话语,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抹弧度,轻轻的用自己的大手将她的小手覆盖,感受着她纤细的手指在我的手掌里微微的动着。
“谢谢小尾双的夸奖啦~其实我没有这么好啦,说不定以后就要开始吃醋,然后不许你和牙冢亲近了呢。”和泉听了十猫的话应该也是欢喜的紧,不过还是依着性子开了个小玩笑。
“嘿嘿~”十猫左右用脑袋蹭了蹭我跟和泉,最后抬起头来看向三郎老先生“所以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就算过去有很多苦难,但现在无论怎么愤恨都已经无法挽回了。而且曾经伤害我的人也已经被牙冢哥哥杀死了,我已经大仇得报了,现在就应该向前看,好好的享受现在的生活才是啊。”
“小尾双……你真的不怪我嘛……”三郎老先生的声音有些颤抖,双眼变得通红,似乎想要落泪。
“不怪哦~”十猫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在那种情况下,换成是我的话,也会害怕到只会发抖的吧?事情早就已经过去了,无论我现在是愤怒也好,咒骂也好,都不可能挽回的。还不如让它过去,过好就好了啦。”
“小尾双……”三郎老先生突然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看上去像突然老了十几岁,但是眼睛中却又有了光“我明白了……是我太过于愧疚,将自己困在了往事的阴影中,忘记了人活着终归是要向前看的……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三郎老先生说着,朝着我们鞠了一躬“请容我正式的做一次自我介绍:我叫藤原三郎,是十猫家当年的邻居。在那次事件发生之后,他们家的屋子原本是因为没有了继承人要被充公然后变成法牌房的。
但是我拜托政府里的朋友行了个方便将那房子租了下来,实际的所有人还是十猫,我当时听到了她被抓走的动静,一直坚信她还活着。现在想来应该是要为原主了。”
一边说着,藤原三郎老先生就从口袋里郑重掏出了一把钥匙,朝着我递了过来。“您就是十猫现在的监护人吧?这间屋子和这把钥匙以后就托付给您了。”
我同样郑重的点点头接过了钥匙“我是北原牙冢,十猫的哥哥,以后,我会照顾好她的!”
然后,我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再次紧了紧握着十猫的手“走吧,尾双,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