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酣畅淋漓的突袭高打低之后，又一个雇佣兵四人小队被我莫承嵌进了地面里。
连续的战斗似乎驱散了一些他的坏心情，他脸上的阴霾少了不少。
“莫承大哥，你好点了么？”我看着他关切的问道。
“啊，好多了……只不过那种杀戮欲望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莫承冲我笑了笑但随即又叹了口气“我这个人……似乎永远都没法美满。”
“不要这么说。”我摇摇头对他说道“莫承大哥，你要不然继续讲呢？后边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像你说的，多讲讲说不定有奇效。”
“也是。”莫承他笑了笑，一边收拾从几个雇佣兵手里收缴来的装备一边讲述道。
“后来，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好了。她会给我带好吃的，带我出去玩，带我看戏。
那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了一种想要保护的感觉。我会因为她受伤而感到心脏一紧，我会在有危险时不自觉的挡在她身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是她夸我说我表现的越来越像正常人了。
我不知道正常人的标准到底是什么，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提出的要求总是删删减减，增增加加。
不过这些都对我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夸我了。她的夸奖，让当时的我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那时候我的想法真的在一点一点的改变，我甚至觉得，要是能一直看到她的笑容压抑自己的本性也不是不能接受。
彻底让我选择压制自己的变故发生在我十岁那年……”莫承说到这的时候又停了停，不过他是个说书先生，大概已经被听众读成嫂子谢了，不过我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件事情真的给他留下了巨大的伤痕。
“四年的陪伴啊……就算是一头野狼，也会被驯服吧？”莫承叹了口气，双手紧紧握拳，用力到皮肉发紫。
“可惜……我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莫承叹了口气，抬起手握了握拳又放下。
“那天是她生日，一大早她就来找我玩了。我们一起逛了街上山采了野果，然后打弹珠，逗弄村里的大黄狗。
最后，疯玩了一上午之后，我们在一处池塘旁边休息。
………我本应该能控制住自己的，但是我没有。
我的心里那种恶劣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我知道那是一道分水岭。如果我不那么做的话，我或许就能完全压制自己的本性了。
可是我是一个废物，我是一个敌不过自己低劣欲望的人渣！”
莫承他说到这里时，眼中已是蓄满了泪水。
“我把她推向去了，我觉得，不论她再怎么宽容，直面生死的危机时，她总会崩溃的，总会让我看到那些美丽的景色的。
可是，她没有，她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径直往河里沉下去。
我吓坏了，我真的吓坏了。当她看我那一眼的时候，我就已经后悔了，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呢？我为什么要伤害我唯一的朋友，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还有谁会那样子对我？！
我不会游泳，但是我还是跳了下去，我已经记不清我是怎么把他抱到岸上的，我只知道当时我的心跳的特别特别快，身体很冷，真的很冷。
我在担心，我在害怕，我在怨自己，为什么非要去推她那一下，我为什么要伤害她，她是我的朋友啊！她是教会了我正常人的情感的人啊！
我把她抱到岸上，然后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那时我的什么都不懂，只能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对不起。
我的语言是多么的无力，我就是一个一无是处，并且不断伤害别人的人渣！”
听到这里，我也有些难受，说句实话，莫承大哥他，以前确实蛮混蛋的“那个女孩……因此去世了？”
“不……”莫承他缓缓的摇了摇头，然后对着我提了一个令人想不到的要求“牙冢，给我来两拳。”
“哈，为啥啊？”我顿时一愣，没看出来莫承他还是抖M啊。
“越说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再不挨顿揍我怕我自己把自己脖子抹了。”
“啊这……那行吧。”我的嘴角抽了抽，倒也没反对。毕竟莫承之前的所作所为听了确实挺来气的。
“那我来了哦。”于是乎，我直接跨步蓄力，冲着他的胸口猛地轰出一拳。
“呜———”只听到砰的一声，莫承发出一声闷哼然后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地撞在了路边的铁丝网上，让整个网面都变了形。
“嘶……”可是，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我的手上竟然传来了一阵阵刺痛和酸麻的感觉。在回想一下当时击打莫承胸口时的触感。
那种感觉就像在打一块包了皮革的实心铁板一样，这种骨骼强度，已经不是骨密度高，能够解释的了吧？
“呜……好拳力。这力道和被疾驰的摩托车正面撞一下没区别了！”我还在错愕着呢，莫承他已经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
他伸手拍了拍背后的灰尘，用一只手堵住右鼻孔，用力一擤把左鼻孔里的瘀血喷出来，然后冲着我竖了个大拇指。
“六啊……”我愣愣的看着他，这绝对是我见过最硬的普通人。
“所以呢，后面发生了什么。”
“后来啊……”莫承找了找状态继续讲起来“后来，她终于醒过来了。当时我真的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我一遍一遍的向她道歉，跪在她面前，不断的扇自己巴掌，只希望她能原谅自己。
又或者说哪怕她打我骂我都可以。真的害怕这一次之后，她会对我彻底失望，再也不理我了。
可是，她有一次做出了让我感到意外的举动——她阻止了我继续殴打自己，然后给了我一个拥抱。
我……我当时感觉她身上好温暖。这真的很奇怪，明明我们身上都是湿漉漉的，应该会冷才对。但是我就是觉得她的拥抱特别特别的温暖，充满着让人平静的力量。
然后，周围的大人也围上来了，一个大爷直接给了我一脚，又把我踢到了池塘里去。
不过我不恨他，我活该。我看着他们把她抱走，想要追上去，但是我还在池塘里，只能一边挣扎一边看着他们离开。
因为之前抱着她从池塘里爬出来已经耗费了我很多的体力，这一次我花了很多时间才重新爬上来。
虽然很累，但是我的想法很明确——我要去找她。今天是她的生日，我还没有送她生日礼物呢！我还没有，为她准备生日礼物呢！
我不知道该送她什么，只能漫无目的的在村里乱找，最后再村子东边捡到了一个好看的小珠子。
我也不知道她住在哪里，我只能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看运气，趴在围墙上偷看，或者偷偷把脑袋伸进去。然后被人用扫把抽的，或是远远的一块板砖丢在脑袋上。
很痛，但是我顾不上了。我要去给她送礼物，我要去给她道歉，我要陪她一块过生日！
似乎是老天爷都看不起我，接下来我在找他的路上出了很多意外，被车子撞过，被狗咬过，被路过的大爷用棍子抽过……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特别倒霉的。
大概是老天都见不得我这种人渣废物活在世上吧，把我的运气都拿去给了我妹妹。”
莫承说到这时，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了一个小布包，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层层叠叠的棉布，不知道包裹着什么。
“我还是不拿出来了……以我的运气，拿出来了，这最后的念想也就碎了。”他自嘲的笑笑，将棉布团塞回了布包里，再把布包小心翼翼的收纳在胸口。
“等我找到她们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趴在围墙上，远远的看到了她。他在屋子里躺在小小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鹅黄色的小棉被。
她的脸好白，我从未见过的白。虽然离得很远，看不真切，但是我就是能感觉到，那时候她很难受。
我顾不上多想了，直接从围墙上翻了下来。然后重重的摔在地上，我的一条胳膊当时就折了。可是我顾不上，只想知道他到底在哪，我只想把那颗珠子送给她。
我跑到她家门口，轻轻的敲着门。我不敢用力，我怕敲的太用力，会吓到她，让她更难受。
开门的是她妈妈，虽然我没见过她妈妈，但是她们的眼睛很像，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看着我的第一眼是带着一股子杀气的，就像在看什么应该杀掉的畜生一样。然后是一股子怨气，还有一张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的意味。
我被叮的很难受，但是我没有跑，而是直接跪在了门口。
我知道我做了非常非常恶劣的事情，她明明都已经教过我了，我应该都能清楚才对。
可是我还是做了，她妈妈无论怎么打我，我都认。
可是她妈妈也没有打我……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把我扶起来，牵着我的手带我到了床边。
然后，我看清了。他的脸是那种非常非常苍白的白色嘴唇，带着淡淡的紫色眉头，紧紧的皱着，额头上有一层晶莹的汗水。
我当时好担心，好害怕，我觉得是因为我把她推到水塘里，她发烧了。
现在想想，如果那时候她真的只是发烧该多好。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想要上前摸摸她却又不敢。
这时候，她妈妈告诉我，她快不行了。
我愣住了，我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不知道不行了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妈妈，然后，没有预兆的她妈妈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然后按着我的肩膀不断的抽打着我。
她说……不行了……就是……就是……要死了……
我……我听懂了……整个人都懵掉了，我不敢相信，我不敢相信，也不敢面对，她竟然快要……
也不知道我当时是哪来的力气，我挣脱她妈妈的手扑倒了她的床上。一遍一遍的叫喊着她。
我想叫他的名字，却自我的发现都已经四年过去了，我竟然一次都没有问过她的名字，我竟然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我愣住了，哽咽着，迷茫着。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颤颤巍巍的摸出那个珠子，塞到她的手心里。
这时候，她终于睁眼了。我真的好傻，觉得她睁眼了就没事了。笑着握住她的手和她说明天要去哪里玩。
她就这样子笑着附和着我，陪我说了许多许多。
最后，我小心翼翼的问她，她会不会原谅我？他她给了我一个笑容，一个我认为世界上最美的笑容……她告诉我……她从来没有生气过。
然后她说，她好累，可能要睡了，明天不能陪我出去玩了，要让我替她多到外面玩一玩，多看一看不一样的景色……
我当时竟然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也对我当时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听不懂这些话？
我只是点点头，告诉她我知道了。还和他说明天我会去帮她采果子带来给她吃……
然后她闭上了眼，面色似乎确实好了不少。
我松了一口气跟着她妈妈走到了门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妈妈一直在哭。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我抱着一大盆她果兴冲冲的跑到她家……她已经……被放在台子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衣服，盖着一条白色毯子。
我以为她还在休息，冒冒失失的，想要跑上去，但是却被她妈妈一把拦住。
她妈妈告诉我……她……去世了。”
说到这里，莫承再次停了下来，在刚刚的讲述中，他的声音早已变了调，此刻他更是已经泪流满面，说出的每一个词都带着浓浓的颤音。
“抱歉了……我当时整个人直接就呆掉了，后面的记忆不是很清晰，大概是因为太过震惊，当时直接就失去了意识吧……”
“没……没关系。”我也不好受，感觉整个人胸口闷得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后来我才知道，她有先天性的心脏病。本来医生说只要保养得当，积极治疗她可以活到18岁。
但是她遇到了我，她选择向神佛许愿，用他有限的生命把我变成一个正常的人，对社会有益的人，换她死后进入天堂。
令人作呕的信仰……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我对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充满着厌恶，如果当时他是一个无神论者的话，应该就不会有这种无聊的想法吧？他会像其他孩子一样躲着我，幸福美满的活到18岁。
而不是为了纠正我，浪费过多的精力，一次又一次的被我伤害，最后在12岁的时候就夭折了……”
“可是，当时在教堂，你很为那位老神父感到惋惜。”
“……我惋惜的是善良的人，而并非虚无缥缈的宗教……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们都少做一些傻事，而不是为了我们这样子的人渣而浪费生命。”
莫承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时候我曾经拥有一段时间的低谷期，我觉得我唯一的朋友，我唯一在乎的人已经死了，周围其他的事情都已经不能让我再感到兴趣了，我想要毁掉自己，毁掉我能看到的一切。
可是我又想起了她对我的嘱托，他让我多去别的地方玩，多看看别的风景，那是为了她，那是代替她。
在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模糊地意识到了我的生命已经和她进行了绑定，我的这条命已经不是我的，而是她的了。
我是一个该死的人渣，但是我不能死，我必须用我的余生去赎罪，替她！好好看一看这世间的风景，这是她原来应该看到了风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