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下午，四人一同去上课。
设计系有一节公共美术鉴赏课。
上课铃响，教室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并不是平常那位老师，而是周明远。
和往常一样，长发束在脑后，穿着灰色亚麻衬衫，气质温和，站在讲台上，笑着说，“同学们好，我是周明远，是这次美术鉴赏课的代课老师。”
“居然是周老师！”
“哇塞！近距离看周老师，也特别养眼啊！”
“今天逃课的同学亏大了啊！”
教室里一瞬间就喧哗了起来。
“我去！”秦淼淼举着书，遮住自己的脸，“他怎么来代我们的课啊！”
霍怡汐手指敲了敲手机屏幕，“君悦酒店的事情发生后，周明远就找到学校承担责任，说是愿意给每个系每个专业都代课。”
庞萱也靠过来，小声说，“我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现在我看他，觉得恐怖啊！”
笑得越温柔，越恐怖啊！
简岸没说话，视线落在周明远的红名之上。
正笑着和学生打招呼的周明远察觉到简岸的视线，看了过来，对着她温和笑了笑。
简岸点开周明远的人物面板。
身份一栏上写着的老师/画家。
一个身份是老师和画家的人，居然是红名！
周明远拍了拍手，“同学们，该上课了啊！有什么私人问题的话，可以等下课了再问。”
他翻开教案，开始上课。
不得不承认，周明远讲的确实很好。
深入浅出、旁征博引，从光线讲到色彩，从古典油画讲到现代艺术，偶尔插一两句笑话，逗的满堂大笑。
就连霍怡汐都忍不住点头肯定，“确实有水平。”
一节课上完，周明远合上教案，温和道：“今天的课就上到这儿了，留下一个课后作业，大家设计一幅以‘光”为主题的作品。”
“这是我的邮箱，大家将作业都发到我的邮箱。我会检查的。”
下课铃响，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往外走。
简岸她们才走到教学楼门口，就听到身后有人喊简岸，“简岸同学。”
庞萱扯了一下简岸的袖子，“是那个周明远，他喊你？是想干什么？”
“简岸同学！”周明远走到了简岸面前，停下脚步。
“周老师！”
周明远笑了笑，语气真诚，“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的。”
“谢我？”
“君悦酒店那幅画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周明远叹了一口气，神色有些愧疚，“那幅画毕竟是我画的，害了学生。如果不是简岸同学及时看出问题，烧了那幅画，恐怕要出大事。”
“我这个人对人际关系一窍不通，只爱画画。谁知道有一天，我的画也会伤人。”
他说的诚恳，一脸后怕自嘲，完全就是一副被学生坑害的无辜老师模样。
庞萱和秦淼淼对视一眼，都有点儿动摇了。
“周老师。”庞萱试探性问道，“你真的不知道颜料被动了手脚吗？”
“不知道。”周明远苦笑，“王浩说他手上有一批特殊的颜料，绘画用特别好。我没有多想，试过之后发现真的挺好用。谁知道……”
“我也清楚。现在就算我说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也有人不相信。”
“但是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他语气之中带着感激，“简岸同学，总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只可惜……”他神色黯了黯，“人人只追求画的价值，却不在乎画本身。买了那批画的人，都不愿意让我把画买回来。”
“只希望那些画不会再伤人。”
他叹气摇头。
“周老师客气了。”简岸客气开口，“我只是做我能做的事情， 而且我收钱了。”
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书。
自从周明远靠近，夹在书里的那张纸片，就在剧烈的颤抖。
像是恐惧。
又像是愤怒。
周明远笑了笑，还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外面冲了过来。
“周老师，周老师！”
一个男生，一瘸一拐的冲了进来，扑到周明远面前。
正是王浩。
他还拄着拐杖，脚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整个人狼狈不堪。
一冲进来，王浩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周明远的面前。
“周老师！求求你！求求你帮我说说情！”王浩抱着周明远的腿，声音嘶哑，“学校要开除我！我求求你，帮我系里说几句好话。”
“只要学校不开除我，我做什么都愿意！”
系门口还没离开的学生，全都看了过来。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为难的神色，“王浩，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周老师！如果我现在被学校开除了，我就毁了！网上这些天关于我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我已经社会性死亡了！”王浩死死的抱着周明远的腿，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那些都是流浪动物，都是没主的。我……我错了。”
周明远低下头，轻轻叹了一口气，“王浩，学校也有学校的难处。你的事情在网上发酵很快，不仅社会上，就连学校的学生，也都很不满。”
“你……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弯腰去扶王浩，却被王浩一把甩开，“你没办法？当初是你说让去找特殊颜料的！现在事发了，你跟我说，你没办法？”
他看着周围的学生，大声道，“是他让我去找动物血，是周明远说普通的动物血已经不够用了，要特殊的。”
说完，却发现周围学生看他的眼神，更加厌恶嫌弃了。
周明远缓缓闭上眼睛，“王浩，我为什么要让你去找动物血？还要找特殊的？我又不知道你在虐杀小动物？”
王浩：“……谁知道你怎么想的？说不定你就随便找个学生……提出自己的要求。”
越说周围的学生老师看他的眼神就更不对了。
“这王浩真是有病！之前虐杀流浪动物，现在还诬陷周老师！”
“不是都查清楚了吗？说是王浩想讨好周老师，但是周老师不接茬，他就生气了，故意在颜料里动手脚。”
“周老师好可怜啊！画被毁了，名声也被毁了！现在还要被自己的学生诬陷。”
“听艺术系的学生说，这个王浩平时就特别喜欢欺负学生。”
周围学生的话一句一句传到了王浩的耳朵里，他摇着头，“不是，不是这样的！真的是周明远让我做的，他说只有虐杀动物的血，才能让他有灵感！”
“是他找的我！”
没人信他。
“王浩！”周明远一脸伤心，“你这样只会毁了你自己。”
他又对着周围学生道，“大家都别拍了。视频也不要发到网上去。”
和愤怒崩溃的王浩相比，彬彬有礼的周明远瞬间就获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不要你假好心！都是你害的我！明明是你害我！”王浩用力一推周明远， 周明远整个人都倒在地上。
几个同学连忙上前，扶起周明远。
王浩也被赶来的保安给拖着离开，他大声嘶吼，“就是周明远害得我！就是他！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
系门口，学生们还围着周明远，七嘴八舌的安慰他。
周明远一脸伤感的应付，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书，对着简岸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了简岸一眼，又扫了一眼简岸手中的书。
那一眼，很轻、很淡，却让书里瑟瑟发抖的纸片，瞬间止住了颤抖，陷入了一种更加惊恐的安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