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厚一路哼着小曲,蹦哒着回到了男生宿舍。
简岸收下了罗盘,还点了头,这事儿,翻篇儿了!
他越想越开心,推开宿舍门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看到了宿舍内的场景。
关年和齐述一左一右把楼缙堵在了墙角。
楼缙趴在地上,身上那件限量款的卫衣被扯的变了形,袖口蹭在地上站了会,他的脸侧贴在墙上,额前碎发黏在皮肤上,嘴巴抿成一条线,一声不吭。
“哟!讨好大师回来了!”关年看了一眼辛厚,手上扯了一下楼缙的黑发,逼的他抬起头,“这小子一大早就爬起来,说是要去画画,吵死了都!”
辛厚把书房往椅子上一放,漫不经心道,“打轻点儿,别打出痕迹,上次他们系的辅导员都问了。”
“知道知道!”齐述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对着空气挥了挥,“我们只是好好教育教育学弟,怎么能说是打?”
楼缙的手指在地面上蜷了蜷,指节泛白。
他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生的极好,眉骨清隽,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浅淡,像是蒙了一层雾。鼻梁挺直,唇色偏淡,下巴线条利落。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左颧骨上带着一点被打出来的红,衬得整个人像一件随时会碎的白瓷。
“看什么看?”关年揪着他的头发,更加用力的把他的脸压在墙上,“不服气?”
楼缙没说话。
那双浅淡的眼睛里没有泪,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片冷沉沉的死寂。
齐述来了兴致,拳头砸了一下楼缙的肩膀,“哎,你说,我和关年,谁打你更疼?”
楼缙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说话!”关年恨恨的看了一眼齐述,又拍了一下楼缙的脑袋。
“……都疼!”
“废话!”齐述笑了,“我问得是谁厉害?”
楼缙沉默了两秒,“齐述!”
关年脸一沉,“你他么再说一遍。”
他抬手要打,辛厚在旁边懒洋洋道:“行了行了,一大早就闹!楼缙脑子本来就有问题,你们跟他较什么劲儿!”
齐述和关年松了手,两人对视一眼,又齐齐冷哼一声。
楼缙睫毛颤了一下。
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卫衣上曾出来的灰印拍不掉,他也没再管,走到自己桌子前拿起画板。
“不是要去画画?”辛厚问。
“嗯!”
“那还不快去!下次声音小点儿,学长们好心让你住进宿舍,你还打扰学长睡觉!不教训你,教训谁?”
楼缙低着头走出了宿舍。
门关上的瞬间,齐述啐了一口,“听说刚入学的时候,就被评为校草。这模样还校草,校狗还差不多!”
下午,有一节大课,庞萱睡懒觉不想起来,简岸和霍怡汐拿了课本去教室。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简岸的脚步就顿住了。
迎面走来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长发束在脑后,穿着一件沾着颜料的亚麻衬衫,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简岸微微皱眉。
红名。
“看什么呢?”霍怡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哦!那个啊!艺术系很有名的老师,周明远!”
“老师?”
“嗯!很有名的艺术系老师,不光在学校有名,在社会上也很有名气。”霍怡汐笑着,“有自己画廊,举办过画展,随随便便一幅画就能卖到六位数,最贵的一幅画卖到了近千万!不过脾气挺好的,学生都很喜欢他。”
简岸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周明远的红名。
周明远从她们身边走过,脚步没停,连眼角都没扫一下。
“走吧!要迟到了!”霍怡汐看了看手表。
这是一节大课,公共选修课,教室里坐了大半的人。
辛厚、关年,齐述坐在后排,简岸和霍怡汐坐在靠走廊的位置。
霍怡汐看了后面三人一眼,低声笑道:“我还以为他们会闹掰。”
简岸也瞥了一眼,“人以群分,闹掰又能掰到哪儿去。”
两人不再关注后面的人,专注听课。
中间下课铃一响,老师出去休息,学生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说话。
教室门被推开。
楼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超市塑料袋,额头上还有薄汗。他走进来,径直走到后排,把袋子放在辛厚三人的桌上。
“买回来了!”
齐述打开袋子一看,脸立刻就拉了下来,“我不是说了要原味儿的吗?这是什么?烧烤味!你是不认字吗?”
齐述也摇晃着自己的饮料,“还有这个,我要的是冰镇,这都常温,怎么喝?”
“你们要的两样,超市卖完了!”楼缙低声道。
“卖完了?卖完了你不知道换一家?”齐述把薯片袋子往楼缙脸上一砸,袋子裂开,薯片撒了一地,“你脑子真的是有病啊!让你买个东西都买不好!”
教室里的同学有的小心翼翼打量,有的正大光明的讨论,眼神都不怎么好。
“我们好心让你住在我们宿舍,你大早上吵到我们,我们自己给钱让你买东西给我们赔罪,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关年注意到周围视线,站起来,推了楼缙一把,“一边拿着我们的钱,一边在这儿装可怜给谁看,你戏挺多啊!”
楼缙踉跄了一下,扶住桌眼,垂着眼没辩解。
“就是!笨的跟猪一样,也不知道怎么考上我们学校的。”齐述又伸手去推他。
“住手!”
简岸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大,但整个教室后排都静了。
教室里的同学都睁大眼睛看向她,脸上带着震惊夸张的表情。
她没回头,只是坐在座位上,侧过脸看了他们一眼。
就一眼。
齐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关年的脸色也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辛厚反应最大,他几乎瞬间站了起来,脸上漫不经心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警惕。
他比关年和齐述更知道简岸是什么人,拥有什么能力。
“简、简岸!”辛厚声音有点儿干,“误会,这都是误会!我们男生之间一直都是这么打打闹闹的。”
简岸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辛厚被看的头皮发麻,赶紧转过头推了楼缙一把,“还愣着干什么?走啊!赶紧走!”
齐述和关年也反应过来,连声附和,“走走走,别在这儿碍眼。”
楼缙看了看辛厚,又看了看前面那个只侧了半张脸的女生。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多谢学姐!”
转身走出了教室,阳光从走廊外照进来,把他瘦高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带着些诡异的影子。
教室里,辛厚三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简岸目光淡淡扫过他们,最后定在了辛厚身上,“下次再让我看到,就不是口头制止这么简单了!”
辛厚后背瞬间凉了。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僵着脖子点了点头。
关年和齐述也坐回了椅子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霍怡汐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上讲台,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她脑海里想到楼缙那独一无二的黑名,还有围绕着在他身边的飘渺的鬼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