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起的瞬间,一股霸道的酸甜味蛮横地撞进鼻腔。鱼香肉丝色泽红亮,肉丝裹满了浓稠的芡汁,木耳与笋丝若隐若现,每一根都吸饱了汤汁,看着就让人唾液腺疯狂分泌。东北大米粒粒饱满,晶莹剔透,夹杂着大块瘦肉,这是何雨柱的手艺,也是这年代难得一见的硬菜。
饿虎扑食般的急切让他失去了咀嚼的耐心。一大口米饭混着滚烫的菜汁塞满口腔,喉咙本能地收紧吞咽。
“咳!嗬——!”
变故陡生。食物太烫且黏稠,死死卡在了食管中段。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上头顶,李卫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眶因缺氧而充血泛红,眼泪不受控制地飙出眼角。
濒死的恐慌中,余光瞥见了腿边那瓶冒着寒气的可乐。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颤抖着手,牙齿狠狠咬住瓶盖边缘,用力一拧。“啵”的一声脆响,仿佛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白色的二氧化碳雾气喷涌而出, ** 着肺部残留的空气。
仰头,灌!
冰冷的液体带着暴烈的气泡冲击力,顺着咽喉野蛮冲撞。那股从未体验过的、带有轻微药草香的甜腻液体,像是一把无形的利刃,瞬间劈开了堵塞的食物团。
“嗝——!!!”
一声惊天动地的饱嗝冲破喉头,回荡在寂静的供销社门口。
李卫国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刚才还窒闷难当的身体,此刻竟有一种灵魂出窍般的通透感。胃里暖烘烘的,嘴里却清爽无比。鱼香肉丝的浓郁油润,被可乐尖锐的气泡完美切割、中和,留下一种难以言喻的层次感——那是解腻后的回甘,是气泡炸裂带来的头皮发麻。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半空的瓶子,又看了看剩下一半的肉丝,瞳孔剧烈收缩。
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绝了!!!”
这一声怒吼,不亚于惊雷落地。李卫国高举着饭盒和可乐,满脸通红,眼神狂热得如同发现了新大陆的航海家。周围的群众纷纷侧目,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浪潮冲击得愣在当场。
“同志们!听我说!”他声音嘶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说服力,“这盒饭!配上这个‘快乐水’!这才是人间至味!”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他再次狼吞虎咽地塞了一大口饭,紧接着仰脖灌下一大口可乐。
“啊——!”
满足到极致的长叹从他喉咙深处溢出,脸上的表情夸张到了极点,比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的傻柱还要生动十倍。
“香!太香了!一口肉,一口水,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
如果说之前的试吃只是星星之火,那么李卫国这一嗓子,就是直接扔进了火堆里的汽油。
“真的假的?这么神?”人群中有人试探性地问道。
“我不信邪!刚买的可乐,给我来份盒饭试试!”
原本有序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羡慕嫉妒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两个空了的盒子。
“谁手边有可乐?拿盒饭换一口!”
这一声吆喝像是一颗火星子,瞬间点燃了围观人群的狂热。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闲散群众,此刻眼神变了。在他们认知里,李卫国嘴里吹嘘的那种“神仙滋味”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既然能喝到那种饮料,不吃口盒饭简直对不起这机会。
风向骤变。刚才还在排队买可乐的大妈们,扭头就冲向盒饭窗口;手里攥着饭盒的人,则发了疯似的往卖饮料的柜台挤。
“给我留一份!快点!”
“还有可乐吗?快说有没有!”
原本就不富裕的库存,在三分钟内被洗劫一空。可乐和巧克力的货架肉眼可见地空了下去。
“没货了!真没了!”秦淮茹嗓子都喊劈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听好了,往后每人限购一瓶可乐,一块巧克力!别想插队!”
就在供销社门口乱成一锅粥时,院门外传来三轮车轱辘转动的声音。阎埠贵推着车,身后跟着两大妈,三个人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今天三百份盒饭销得那叫一个顺畅,腰包鼓了不少,正想着回去跟媳妇邀功呢。
可一抬头,看到供销社前那混乱又火爆的景象,三人都傻了眼。
“哎哟喂,这是干啥呢?抢粮食啊?”二大妈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
阎埠贵眉头微皱,但他心里清楚,这绝对不是坏事。他仗着自己身材魁梧,像头牛一样硬是从人群中拱了进去。一眼望去,盒饭柜台空空如也,旁边的“洋玩意儿”货架也被掏得差不多了。
“秦淮茹!”阎埠贵抓住旁边一个刚买到东西的小伙子,急切地问,“盒饭怎么这么快就没了?”
秦淮茹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招呼着:“早卖光啦!大家都是一瓶可乐配一份饭吃的!你让解成去后面看看还有没有剩的!”
盒饭配可乐?
阎埠贵脑子里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嗡”的一声。
他看着那些手里捧着空饭盒、举着可乐瓶,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顾客,一个惊人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发财!
不,是发大财!
如果在卖盒饭的同时,强行捆绑销售这种“快乐水”,搞什么套餐……
阎埠贵的双眼瞬间放光,那里面的光芒比路灯还亮,全是毛爷爷的形状。他必须立刻行动,这个泼天的富贵,他阎家绝不能放过!
他甚至忘了跟后面的两位大妈打招呼,转身就像一阵风似的卷向后院,直奔陈颜的办公室。
房门虚掩着。阎埠贵连敲门的规矩都顾不上了,一把推开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去。
“陈主任!”
他满脸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显然是跑得太急。
陈颜正靠在藤椅上翻看报纸,听到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对这位邻居的冒失早已见怪不怪。
“三大爷,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
“陈主任,咱们这是要横着走啊!”阎埠贵那张瘦削的脸挤在办公桌前,眼珠子瞪得溜圆,压低的嗓音里透着股按捺不住的亢奋,“套餐!我琢磨出一套绝杀方案——盒饭捆绑快乐水,双剑合璧,想不发财都难!”
陈颜慢条斯理地卷起手中的报纸,指尖轻叩桌面,示意他落座。
阎埠贵也不客气,屁股刚沾椅子便身子前倾,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对方脸上:“你想啊,一份热气腾腾的鱼香肉丝,再递上一瓶冰镇可乐,这一冷一热、一荤一素,谁顶得住?刚才外头那帮工人,嚼着饭灌着汽水,那表情,啧啧,跟上了天似的!咱这要是铺开卖,莫说三百份,五百份都能被扫空!”
他双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那些白花花的票子已经化作实质,顺着指缝哗哗流入自家钱袋。
陈颜并未接话,只是拿起一支铅笔,在废纸上沙沙写了几笔。片刻后,纸张被推至阎埠贵面前。
“鱼香肉丝加主食,七毛。”
“可乐一瓶,五毛。”
陈颜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如钉:“合计一块二。”
这两个数字,宛如一盆掺了冰碴的冷水,兜头浇灭了阎埠贵脑海中的冲天大火。
“一块二……”阎埠贵嘴角那抹得意的弧度瞬间凝固,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
作为算盘精转世,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一块二是什么概念?普通工人月工资不过三十出头,省吃俭用一天也就攒下一块钱。为了顿午饭,掏空一天的血汗钱?
疯子才这么干。
“可是……刚才那些人抢得那么凶……”阎埠贵仍不死心,眼神闪烁,试图寻找逻辑漏洞。
“那是尝鲜。”陈颜淡淡拆解他的幻想,“就像偶尔开荤图个新鲜,或者请客充个面子。天天让老百姓吃肉,谁家灶台受得了?今日发了薪,兜里有底气,愿意花五毛买个稀罕。明日呢?大后天呢?你指望他们顿顿挥霍?”
话语犀利,直指痛点。
阎埠贵额头上的细汗悄然转为冷汗,背脊泛起一阵凉意。他只瞧见表面的狂欢,却无视了底层最残酷的消费力现实。陈主任的眼光,比他深远太多。
“那……这可乐生意,就此打住?”阎埠贵耷拉着脑袋,像个漏了气的皮球,满心憧憬碎了一地。
“打住?为何要打住?”陈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起身踱步至仓库,取回两瓶玻璃瓶装饮料,重重搁在桌面上。
左侧,红白相间的标签张扬洋气,是可口可乐;右侧,橙黄液体在瓶中晃动,瓶身印着两个质朴大字——冰峰。
“三大爷,认得这个吗?”陈颜指尖点了点那瓶橘色汽水。
“冰峰?”阎埠贵定睛一看,顿时熟稔起来,“四九城自家汽水厂出的货,满大街都是。便宜,一毛钱一瓶,退瓶子还能倒找三分钱。”
“正是。”陈颜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铅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作响,陈颜停下笔,将那张写满数字的草稿纸推至桌角。
“定价一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