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李怀德眼神闪烁,斟酌片刻后答道,“底子还在。毕竟万人大厂,以前也没少接上面的任务。造炮弹壳、加工枪管毛坯,这些都是熟门熟路的技术活。只是这两年风头变了,任务多集中在民用钢材和基建材料上。”
“生产线呢?”陈颜追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都在!封存库里锁得好好的。”李怀德回答得干脆利落,“虽然是些老旧设备,但擦擦油,上了发条,照样能转!”
陈颜点了点头,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熄灭了最后一 ** 星。
他身体前倾,那双漆黑的眼眸死死锁住李怀德的双眼,仿佛要将对方的灵魂看穿。
那一刻,李怀德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仿佛一头潜伏在丛林深处的猛兽,正冷冷地注视着猎物。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停滞了半拍。
“如果我说,”陈颜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 ** ,“我手里攥着一个大家伙的图纸,想借你这把‘鸡’,生个惊天动地的‘蛋’。”
陈颜压低的嗓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磁性,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中缓缓流淌。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怀德的心口,激起一阵剧烈的震颤。
“成了,别说是轧钢厂那方寸之地让你转正,就是把你直接调入部委,做个司长级的人物,也不过是上面动动嘴皮子的事。”
陈颜微微前倾身体,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住对方的瞳孔:“这等泼天的功劳摆在你面前,你敢不敢接?”
李怀德的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嗡——
耳畔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声。大家伙?核心图纸?部委 ** ?
这些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词汇,此刻被强行拼凑在一起,构建出一个让他既恐惧又狂热的巨大图景。他猛然意识到,这绝非寻常的小打小闹,甚至不是简单的商业倒卖。这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捷径,是一条可能通天的隐秘通道。
喉咙发紧,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他端着茶杯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几滴滚烫的茶水溅落在手背上,烫出一层红痕,他却浑然不觉痛楚。
贪婪与畏惧如同两条毒蛇,在他眼底疯狂交织、撕咬。理智在尖叫着危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但那种掌控权力的 ** ,宛如烈性 ** ,彻底烧断了他最后的克制。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开口时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
“陈……陈老弟,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怀德的目光紧紧黏在陈颜脸上,眼白处布满了因激动而充血的青筋。
“你嘴里的那个‘大家伙’……究竟有多大分量?”
他在脑海中疯狂推演:难道是精密机床的核心蓝图?某种稀有合金的神秘配方?亦或是苏修那边最新型的 ** 卡车设计?
无论哪一样,只要能在红星轧钢厂落地生根,他李怀德的名字必将刻入部里的丰功碑上,届时光宗耀祖,指日可待。
看着眼前这人恨不得将灵魂都掏出来讨好的模样,陈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伸手,拉开了那只其貌不扬的黑色皮包拉链。
手指修长而有力,在包内随意翻弄了两下,随即抽出一叠用厚厚牛皮纸包裹严实的文件。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疑,随手便推到了李怀德面前。
“也没多大。”
陈颜端起茶杯,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闲聊今日的天气:“不过是个小玩意儿罢了。我想着咱们厂毕竟有些底子,看看能不能把这外壳给造出来。至于里面的核心部件……”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太复杂了。以咱们现在的工艺水平,恐怕连门槛都摸不到。”
李怀德的手指在裤缝处用力蹭了蹭,拭去掌心的冷汗,这才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了那叠沉甸甸的文件。
心跳如擂鼓。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错综复杂的总装配图。密密麻麻的线条、参数、标注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瞬间吞噬了他的视线。虽说是后勤出身,但在万人大厂浸淫多年,基本的机械识图能力还是有的。
但这图纸……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结构怪异至极。庞大的圆柱体主体,内部隐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引爆装置结构,以及那些充满压迫感的填充示意图。
李怀德的视线僵硬地向下移动,最终定格在图纸右下角的标题栏上。
泛黄的纸张边缘微微卷曲,黑体印刷的字样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股冷硬的质感。那行英文标注因岁月侵蚀而斑驳不清,唯有“MK-17”与“Classified”几个单词依旧刺眼,仿佛某种来自深渊的警告。
【MK-17型热核武器总装配图】
【机密】
李怀德的手指在那页纸上方悬停,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咕噜声,目光死死锁住那几个字,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音节:“热……核?”
这词汇太过沉重,压得他舌头都在发僵。他猛地抬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的茫然,甚至带着一丝试图用常识解构未知的徒劳:“陈老弟,哥哥我读了一辈子书,也没听过‘热核’是个什么道道。莫非是锅炉房里的新型号?还是哪门子高精尖的器械?”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 ** ”三个字虽常出现在报纸头条,作为帝国主义凶残的象征被反复提及,但“氢弹”这个概念,对于身为行政干部的李怀德而言,无异于天方夜谭般的科幻神话。
陈颜并未立刻作答。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随后,他向后靠去,脊背陷进柔软的沙发深处,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节奏缓慢而从容,仿佛在等待猎物落入陷阱前的最后一刻宁静。
“老李,回想一下四五年。”陈颜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鹰酱在小日子本土扔下的那两颗‘大鞭炮’,你可还记得?”
李怀德愣了一下,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脸色随即变得凝重:“怎会不记得?广岛、长崎……那是 ** 啊。威力惊天动地,传闻至今那片土地仍是一片死寂,寸草不生。”
“不错,正是 ** 。”
陈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图纸。“而你手中此刻捧着的,是氢弹。”
李怀德眨了眨眼,大脑似乎宕机了片刻,只机械地重复:“氢……弹?”
“简而言之。”
陈颜身子前倾,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直视着对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笑意:“你手里这份图纸所代表的‘小玩意儿’,其当量,大概是当年那颗 ** 的几百倍。”
几百倍。
这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在林怀德的脑海深处炸开,震得他天灵盖嗡嗡作响。
“多少?!”
这一声惊呼近乎破音。李怀德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一般,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而起。巨大的动作惯性让他身后的椅子轰然倒地,发出一声巨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面色瞬间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着,浑身僵硬得像是一块冰冷的铁板。他死死盯着桌上那张图纸,那一刻,在他眼中,那哪里是几张薄薄的纸,分明是一条吐着信子、随时准备噬人的毒蛇。
“几……几百倍?!”
声音尖锐扭曲,宛如被踩住了尾巴的太监,充满了惊恐与荒谬感。“陈陈陈……陈老弟,你莫不是在拿我寻开心?这等怪物……这是要炸平地球吗?!”
“没那么夸张,还不至于毁灭世界。”陈颜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神情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的琐事,“顶多也就是把四九城抹平个几回罢了。”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所以我问你,这种外壳结构,咱们厂能否承接?毕竟体量庞大,若能造出,我自当优先交予自家兄弟,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怀德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地瘫坐在地。
大口喘息声中,心脏狂跳欲裂。冷汗如决堤般涌出,顷刻间浸透了背后的白衬衫,冰凉黏腻。
造?
拿什么造?!
谁敢接这烫手山芋?
这哪里是图纸,分明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一旦这东西泄露出去,不仅全厂上下要跟着陪葬,恐怕整个四九城都要为之震颤,甚至惊动中枢。
“陈……陈主任……”
李怀德死死攥着桌腿,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试图撑起身子,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剧烈打颤,根本使不上半分力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这玩笑开不得……您这是在往咱们厂的火坑里跳啊!”
“这就吓破了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