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半。
陆白一脸疲惫的踏进了酒店大厅,一身风尘仆仆的寒气。大厅里只亮着几盏壁灯,暖黄的光线在深夜显得格外昏沉。
最近这段时间他把自己的作息调整得极其健康。
骤然经历这样一场持续十几个小时的任务,又在这个本该深度睡眠的时辰归来,身体像是被强行拧乱了发条的钟,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抗议。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抵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叹息。
身边白虎小队也走了进来。
“阿白,给我们开4间大床房吧。”顾衍走在他身侧,状态明显比他好上许多。
男人肩宽腿长,虽也带着任务后的肃杀与风尘,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柄收鞘的刀。
顾衍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还在唠嗑的白虎队员。
毕竟都是刀尖上舔血过来的,连熬几个通宵都是家常便饭,这十几个小时的强度对他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好的,衍哥,谁跟谁一间房?等会需要都过来做个登记。”陆白应了一声,嗓音略微有些干涩。
他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温水,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然后就走到了前台。
随后,沙发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白虎小队的成员便一个个来到了前台准备登记。
全部登记完毕,陆白递出四张房卡给顾衍,顾衍就把房卡分发给众人。
“衍哥,房间是304到307,都在三楼,挨着的。房间里面有浴室,24小时供应热水,等会儿上去后可以好好洗漱一下。”
陆白的声音很轻,能听到声音中的疲倦。
“好,知道了。”顾衍应了一声,忽然抬手,宽大的掌心带着些许的凉意,轻轻覆上陆白的头顶,揉了两下。
那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带着心疼,“你也赶紧去休息吧,眼睛都红成兔子了,辛苦了。”
陆白被揉得一愣,随即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嘴角却微微翘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嗯一起上楼吧。”
到了二楼,众人在走廊拐角处停下了脚步。
陆白朝着顾衍跟白虎小队得成员道:“衍哥,晚安。大家晚安。”
“晚安,赶紧睡。”顾衍摆了摆手。随后顾衍领着白虎小队的成员继续往三楼去,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沉闷地回荡。
一声极轻的电子解锁音响起,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陆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推开门,侧身闪了进去,又小心翼翼地将门合拢,直到锁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小客厅里面开着大灯,像是特意为谁留的归家信号。
地毯上还散落着陆安安的玩具,还有绘本跟玩偶,是晚上陆安安自己一个人在小客厅玩完没收拾的。
陆白看着地上的东西,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轻了脚步,几乎是踮着脚走过小客厅,掌心贴在卧室门把手上,缓缓下压。
门开了一条缝。
卧室里,小夜灯在床头泛着温暖的橘色光晕。
陆安安蜷缩在床的正中间,被子被踢到了膝盖处,露出里面的小恐龙连体睡衣。
小家伙侧躺着,半边小脸埋进枕头里,只露出半张红扑扑的脸蛋,嘴唇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绵长,显然正沉在香甜的梦乡里。额前的碎发软软地搭着,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陆白倚在门框上,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十几个小时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无声地消融在这团暖光里。
他轻轻退出来,将卧室门掩上,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缝隙。
【副店长,你回来啦。】
99的声音恰好在脑海里响起。电子音被它刻意压得很低、很缓,尾音还带着一点像是刚睡醒似的朦胧。
【嗯,回来了。】陆白在脑海里回应,一边揉着酸胀的后颈,一边朝浴室方向走,【今天安安怎么样?有没有闹?】
【今天小安安超乖的!】
一提起这个,99的数据流明显活跃了起来,连电子音都透着一股子眉飞色舞的劲儿。
它像是早就憋了一肚子话等着汇报,此刻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你刚走的时候,小安安确实有点伤心,掉了几颗小珍珠呢。不过后来陆娜娜她们带着他玩了捉迷藏,小家伙玩的可开心了!玩完后喝了水之后,睡了个美美的午觉。】
【下午又在后院玩了一下午积木和秋千,晚上吃的是番茄小火锅。】
【吃完晚饭后,休息了大半个小时,陆烁跟周屿川就给小安安洗了个澡。】
99顿了顿,声音忽然又放轻了,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然后小安安就一直在一楼客厅等你呀,坐在沙发上,抱着小熊,眼睛盯着门口,一眨不眨的。等到十点多,小脑袋困得一点一点的,本来陆娜娜想带他去三楼睡,但小安安死活不愿意,抱着楼梯扶手不撒手,说要在二楼等哥哥回来。】
【所以最后,小安安就自己回房间,然后玩了一会会,就回卧室睡觉啦。是我!是我哄着他睡着的哦!】
说到最后,99的尾音几乎要翘到天上去,得意洋洋得像只邀功的小孔雀。
陆白已经走到了浴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听着脑海里那条理分明又絮絮叨叨的汇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笑容很浅,从眼底一直漫到了眉梢,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谢谢99。】他在心里轻声说,【今天多亏有你。99也很乖,帮了我的大忙。】
他已经不把99当成单纯的系统了。这个会紧张、会得意、会心疼安安的电子生命,早就在最近的陪伴中成了他放在心上的另一个弟弟。
【诶……诶嘿嘿,也没有啦,都是我应该做的!】
99被陆白夸得声音结巴了一下,最后化作一声小小的、害羞的嗡鸣。
陆白低笑出声,又立刻抬手抵住嘴唇,将那声笑咽了回去。他最后透过门缝,望了一眼卧室里那团小小的、安稳的隆起,眼底的疲惫终于化作了柔软的安宁。
他轻轻带上了浴室的门。
热水“哗”地一声洒下来,蒸腾的水汽很快模糊了镜面。而卧室里,陆安安在梦里咂了咂嘴,无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睡得更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