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陆白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迅速换好衣服,又蹲下身,替陆安安理了理翘起的卷毛,低声叮嘱:“待会儿有客人在,安安跟在哥哥身边,不要乱跑,知道吗?”
“嗯!”陆安安用力点头,小手自觉地塞进陆白掌心。
一大一小牵着手,沿着楼梯缓步而下。
——
事实也确实如陆白所想。
陈锋六人站在酒店门口,像六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半晌没人敢往前迈一步。
不是因为害怕陷阱,而是因为这太不真实了。
暖黄的灯光温柔地倾泻下来,照亮了大厅的每一寸。空气里没有血腥,没有霉味,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
鱼缸里的红金鱼甩着尾巴,搅出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水声。
“……操。”王铁柱又低低骂了一句,“这他妈真是酒店?”
进门正对面,是一张弧形的浅木色前台。台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两台电脑。而吸引住所有人目光的,是悬挂在前台后方墙壁上的一块电子屏幕。
屏幕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在末世断电八个月后,竟然还亮得刺眼。
上面用简洁的宋体一行行列着:
【希望酒店 · 今日房价】
大床房(单人间):12晶核/晚(1级)|空余:10间
双床房(双人间):18晶核/晚(1级)|空余:8间
【酒店守则】
1. 酒店范围内严禁斗殴,违者将被强制驱逐。
2.酒店范围内绝对安全。
3. 所有客房24小时供应冷热水,床品每日换新。
4.每日14:00退房。
5. 本酒店仅接受晶核交易;无晶核者,可使用大厅晶核兑换机进行物品估价兑换。
6. 一切解释权归酒店所有。
酒店守则旁边还显示着日期,当前时间以及当日天气。
陈锋六人的目光很快就被希望小卖铺(24小时自助)给吸引了。
只见玻璃后的金属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口味的泡面和压缩饼干。
在末世里泡面都成了奢侈品,此刻就那样随随便便地摆在货架上,像灾变前便利店最寻常的陈列。
“表哥!!”陈初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和狂喜,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按在玻璃门上,有吃的!是吃的!
他用力一推——纹丝不动。
那扇玻璃门像是被浇筑在整面墙里,连一丝震颤都没有。陈初一又推又拉,甚至用肩膀去撞,可那门连一声都没有,仿佛面前横亘的不是玻璃,而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让开。”王铁柱沉声上前,肌肉鼓胀,掌心蓄力就要砸门——
“别动!”陈锋猛地喝止。
他指了指店招旁边的小屏幕,上面显示着一行小字:非住客,无权限,区域锁定中。
陈锋试探着往楼梯口走去,迈了一步。
果然,像有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将一楼大厅与上方空间彻底切割。
“有人在吗?”陈锋提高声音,嗓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无人应答。
“队长,”周扬抹了把脸上的泥灰,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认命的苦笑,“要不……先坐会儿?沙发看着挺干净的。”
他指了指休息区那两张沙发。
陈锋沉默两秒,目光扫过那台静静伫立的晶石兑换机,又扫过墙上那块泛着蓝光的电子屏,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六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坐进了沙发里。
陈锋坐在沙发上盯着墙上的电子屏幕,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24小时水源供应,每日换新床品。
在末世里,这两条已经足够吸引人。但是最重要的一条就是:酒店范围内绝对安全。末世之中谁敢说出这几个字,但是刚才门口的一幕确让陈锋心里相信了八九分。
陈锋把目光从屏幕移向楼梯口——那里,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牵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缓步走了下来。
——
下来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身形修长,穿着一件干净的黑T,衬得肤色冷白。他牵着一个莫约三四岁的奶娃娃,小家伙顶着一头刚吹干的卷毛,脸颊红扑扑的,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望过来。
最让陈锋心头一凛的,是那个男人周身尚未散尽的寒气——不是比喻,是真的有细小的冰晶在他靴底凝结又消融,所过之处,空气温度仿佛都降了两度。
冰系异能者。
陆白走到前台,将陆安安抱起来放在高脚椅上。小家伙的短腿悬在半空,够不着地,就一晃一晃地踢着,小手还乖乖地放在膝盖上。
陆白顺手打开了其中一台电脑。
“你们好,”陆白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六人,“请问需要办理入住吗?”
陈锋六人走了过来。周晓晓忍不住多看了陆安安两眼,显然没想到这种地方还会有小孩,而且...还这么干净,眼神看起来也是懵懵懂懂的。
“你好,”陈锋斟酌着开口,“你是这儿的……老板?”
他问得谨慎,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陆白——那张过分年轻的脸,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能在末世里圈出这样一方净土,能让丧尸视而不见,能养得起金鱼、供得起热水、甚至还有闲心带孩子……又想到了先前越级杀死四级丧尸的冰系异能者。
不是大佬,又是什么?
“我不是老板。”
陆白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他垂眸,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安安坐的高脚椅靠背上,将那个还晃着小腿的小家伙往前带了带。
“这家酒店的是我弟弟的。”他顿了顿,掌心安抚性地揉了揉安安毛茸茸的头顶。
空气安静了足足三秒。
陈锋六人齐刷刷地低下头,目光落在高脚椅上那个豆丁大的小团子身上。陆安安穿着印着胡萝卜的黄色卫衣,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正因为被突然点名而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茫然又无辜地回望着他们。
这小孩看起来最多四岁,连前台桌面都够不着。
“我是副店长,陆白。”陆白仿佛没看到六人石化的表情,指尖在柜台桌面上轻叩两下,“酒店日常事务由我处理。但酒店所有权、最终决策权,这座酒店的制定,都归我弟弟所有。”
陆安安被六道震惊的目光盯得往后缩了缩,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陆白的衣角。
但他很快想起洗澡时哥哥跟自己商量的事情——
“安安,你是这家酒店的老板,最厉害的那个人。哥哥只是帮你看店的,知道吗?如果有人问,你要点头,要凶一点。”
凶一点……
陆安安努力地、使劲地抿了抿小嘴巴,试图把脸板起来。可他长得太奶,眉毛一皱,嘴角一瘪,不仅不凶,反而像只正在酝酿喷嚏的小奶猫。
“嗯!”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卷毛跟着一颠,小手啪地拍在柜台上,奶声奶气地宣布,安安……安安是老板!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