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也和嘉德罗斯对视一眼,双方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同自己一样的想法。
唯也已然恢复了原来的状态,眸光平淡如水,没了继续破坏的兴致。
毕竟已经用它的灵魂喂养冰火种了。
悠悠落地,安迷修突然出声:“等等!”
疑惑的目光瞥去,安迷修眸光澄澈,他微微俯身,托起她即将拖地的黑发,声音温柔:“小姐,您的头发不要弄脏了。”
怪不得要扎成麻花辫。
安迷修指腹触碰到她的发丝,心里不自觉的荡起丝丝涟漪。
他低眸,手中的发丝乌黑发亮,柔顺光洁,还有淡淡的幽香。
他抬眸,对上了唯也冷漠的眼底,心慌了一瞬,扑扇了下羽睫,不敢再越界。
只呈上手中的发。
唯也默了默,平静的接过。
她在心里量了量长度,下一秒,以手为刃,直接斩断!
其他三人:“?!”
安迷修更是震惊:“唯也……小姐,我……”
“不关你事,我只是为了方便。”
手中的断发悠悠落地,若不是因为母亲喜欢她的长发,她可不会留着这些碍事的东西。
安迷修松了口气,下次一定不能对唯也小姐这么无礼了。
嘉德罗斯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随后十分嚣张的扛着大罗神通棍,“该去找雷狮那个渣渣了!”
没错,刚才他们搞破坏的时候,都感受到了一股雷电的元力气息,不用想都知道是雷狮的元力。
不过这股气息很狂躁,应该是雷狮那边出了状况。
与此同时。
“呵……”
雷狮一双紫眸在黑暗中闪着危险的光,持久的孤身奋战令他感受到来自血液里的兴奋,竟没有多少疲惫。
看着剩下的踌躇着不敢上前的怪物,他邪肆的勾起唇角,目光流露出不屑和无畏,“真是一群鶸,刚才不是挺嚣张的吗?”
不久前,雷狮从黑暗中醒来,他凭着自己以前的经验和强者的直觉,利用地势一点一点搜寻同伴的踪迹,好容易因为唯也的爆发才有了点头绪,结果被一群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拦住了。这群怪物数量庞大且生命力不容小觑,以至于他耗费大量元力才解决的差不多。
仅剩的苟延残喘的几只怪物,它们幽绿的眼中溢满恐惧,在他狠厉强势的眼神下忍不住频频后退。
这个人类太强大了,必须让……知道……
“滋滋……嗤——!!”
电光划过,连同怪物的灵魂和身体一起,化作灰烬。
唯也他们赶到时,就看到雷狮扛着他的锤子正欲离去。
“雷狮。”
“嗯?”
他嘴角噙笑的转头,平日里一尘不染的头巾如今竟染上些许污渍,衣服上也有细小的抓痕,但那双如同紫罗兰一般的眼睛,依旧明亮如星辰,恣意张扬,不受拘束。
“哦,是你们啊。”
“我正要去找你们呢。”
他笑着,迈步走过来。
唯也注意到这一片狼藉,想来他肯定经历一场激烈的战斗,不过单方面完虐也不好说。
“这是……”安迷修瞥见那些尸体,问道。
“哼,一群鶸罢了。”
…………
……
“所以,只有银爵还没找到。”
“但我没有察觉到他一丝一毫的气息。”
“对了,你不是在我们身体里留下了元力吗?”
雷狮看着他们一个个自行发亮,也祭出了紫电。
唯也没再使用冰火,她在意识里寻找银爵体内的元力,“只能确定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不能定位。”
安迷修关闭了终端,“联系不到他。”
银爵的行踪成了谜。
也难得雷狮能放下仇怨关心他。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若是他们还不能团结,就真的是愚蠢了。
————
在格瑞苏醒之前。
无法被光刺穿的浓郁黑雾里,一双亮如白昼的白眸猛的睁开,这双眸子里没有对黑暗的恐惧和慌张,片刻的迷茫后只剩无尽的冷漠。
又只有他一个人了。
可真是……
“桀桀桀……”
突然出现的诡异的笑声令那双白眸瞬间充满警惕!
“哗啦啦!”
漆黑的铁链拔地而起,与浓黑的雾融为一体,仿若有生命般呈防守姿态环绕银爵周身。
他暗哑着嗓子滚出一个字:“谁?”
“桀桀桀……孤独的流浪者啊,我感知到你的内心深处的孤寂,冷漠,不甘。”
“你的灵魂,身体,无一不契合黑暗,你简直……简直是再适合不过的容器了,只可惜……”
银爵闻言,眸光不安分的闪烁,他拢起眉,试探道:“你抓我,是看中了我的身体?”
“桀桀桀……当然不,”
眼前的黑雾怪异的扭动,变形,银爵发觉周围的黑雾都向中心聚拢,又像是触电般的散开,待看清里面的东西时,银爵瞳孔猛缩,惊异的看着被黑雾围住的,他们一心寻找的通关任务物品——彼岸花。
这朵彼岸花不同于其他,它有浓黑似墨的花瓣,有漂浮在外,可以说是以黑雾为土的根须,像是失了色彩般只剩惊心动魄的恐惧之形,妖冶又危险。
它轻轻的摆动了下微曲的花瓣,在银爵惊异的目光下,用雌雄莫辨的沙哑声音吐出一句话:“我当然是……看中了你的能力啊。”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我一定要……得到她。”
——————
“那是……银爵?!”
嗤嗤拉拉的锁链声响中,银爵宽肩窄腰的身形渐渐显露出来,他步伐沉稳不惊,复杂的目光在唯也身上停留一瞬,又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
自己满意的猎物被别人盯上了,偏偏自己还反抗不了,真是令人头疼呢。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唯也。
“……我得到的只有这些。”
银爵语调沉稳,对于他所描述的经历没有丝毫的恐惧和慌张。
“所以我猜的没错。”
“只要我们找到并摘取它,就可以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唯也纤细冷白的手指抚摸着下巴,一双眸子里闪着势在必得的光。
“所以关键的问题来了,我们怎么找到它?”
安迷修一语戳中关键。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默。
片刻,银爵那双白眸闪着忽明忽暗的微光,他暗哑的嗓音仿佛有令人信服的力量,言道:“也许我可以试试这个办法。”
“哦?什么方法?”雷狮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要用这些怪物的血。”
然后他的目光打向唯也,“还有最适合不过的极致追踪载体,冰。”
唯也抬眸看他,目光里忽的带上几分探究。
银爵对这些通通无视,反正最后一样会暴露,不管他以什么方式进行,在这里他们绝不会轻举妄动来增加不确定因素,所以,他们只能跟着唯一有办法的他走。
即使他们知道这是陷阱,也不得不清醒的踏入。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几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疑惑,怀疑,冷漠,犀利,不屑,心思各异的他们最后把目光放在了唯也身上。
一个念头同时浮现在他们的脑海。
又不敢真的相信。
唯也眼神依然冷漠,有些散漫的把玩手中剔透的冰晶碎片。
银爵一时间猜不透唯也的想法,不,准确来说他一直都看不透她。
性情古怪,城府极深的皇女殿下,她现在会想些什么?
银爵无法得知,因为唯也已经给了他答案。
“怎么做?”
背叛,她见的可多了去了。
都不过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罢了。
唯也蓦然抬起手,冰晶琉璃的光华倒映在银爵的眸中,他突然就读懂了她的眼神。
你的背叛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
不管你再怎么扑腾在我眼里都如小丑一般,无趣。
“……”
银爵舌尖抵着上颚,喉间溢出一声闷笑。
唯也挑眉,眼神透出疑惑。
这人墨迹什么,还笑?
银爵顿了顿,道:“我猜测,这些血和它有关系,也许你可以试着去寻找这之间的联系。”
他拿出一把匕首,沾了些许黑色鲜血,递到唯也面前。
唯也没怎么犹豫,接过匕首就开始动作,黑色的血液在元力的控制下,在冰的微小缝隙中缓慢延伸,直至整个冰块被黑色丝线交错覆盖。
元力游走间,唯也感到有一种强大的力量在血液里残留,显然这就是背后控制怪物生命力的力量。
黑暗粘稠的像是要把她吞噬一般。
等等……
“桀桀桀,多么契合黑暗的躯体啊,是我的了!……桀桀桀……”
意识里一个雌雄莫辨的诡异声音响起,唯也快速收回手,抽回元力,可脑海中的笑声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放肆。
她低头,眸光忽然凝重,只见白皙修长的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丝丝黑色细线,如毒素一般附在手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深处蔓延。
“你们……想做什么?”
意识像被捆绑住,唯也只觉得眼前景象变得有些模糊,只能勉强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
是她失策了,其实早该知道的,可没想到这力量这么难缠,仅一瞬间就融进她的元力,侵入她的意识。
“唯也小姐!银爵,你对她做了什么?!”安迷修见唯也不对劲,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虚扶着唯也,神色担忧。
只片刻,黑色丝线已然蔓延上她雪白的脸颊。
“你果然不安好心!”雷狮眸光犀利,手中电光闪烁,随时准备好出手教训这个家伙。
“它的目标是她。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隐瞒。”
银爵唇畔微张,吐露事实。
“桀桀桀,我要毁灭你的灵魂!我要得到你的身体!”
刺耳难听的声音在意识里挥之不去,唯也恍惚中想起了一些事。
“她是怪物,是妖女!她是不祥,是灾厄!”
“毁灭她的灵魂,就能毁灭灾厄!”
“从黑暗中降生的孩子,只会带来灾难,不祥……”
那些恶毒的话语,真是一模一样啊。
可惜,她还是活下来了,并且永远封住了他们的嘴巴。
“你以为,我是你想得到就能得到的人吗?”
“做梦!”
唯也猛的睁开眼睛,一双眸子里满是冰冷刺骨的凉意。
霎时,寒气凌冽,安迷修不住后退几步,搓着手,差点被冻伤。
唯也被冰的气息包裹,整个人仿若冰雪的先驱者,冷漠无情,圣洁无暇。
银爵察觉不妙,他祭出锁链想圈住唯也,可锁链一靠近唯也就被冰冻碎裂。
瞳孔震颤几分,他似是犹豫了一下,但仍后退几步,远离了这慑人的力量。
他虽与它是合作关系,但他没必要为它拼命。
谁让它看中了他选择的人。
果然,她没让他失望。
冰蓝的元力屏障里,嘶鸣声骤起!
一团黑乎乎的浓雾被无情的挤出来,伴随着嘶鸣声消散殆尽。
屏障渐渐消散,露出唯也的身形,附在皮肤上的黑色丝线已然褪去,眉宇间恢复淡然。
脑海中已没有那难听的声音,她睁开眼睛,没什么表情的面向银爵,“它在哪?”
“现在,立刻,带路。”
“否则,你就消失。”
毫不遮掩的威胁。
她不喜欢绕弯子,实力摆在那儿,废话就没必要说,只会倒胃口。
暗含杀意的尖冰猝不及防触及银爵眉心,仿佛他敢说一个不字就能立刻被当场爆头。
嘉德罗斯挑了挑眉,看了许久戏的他终于觉得有些厌倦了,他不动声色的挪动步伐,口中威胁的话语毫不留情:“渣渣,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我也不介意亲自毁灭这里,一样可以将它逼出来。”
“本大爷真的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呆够了!”
雷狮眯起狭长的眸子,目光如炬,“银爵,你应该知道它只不过在利用你。”
“当你没有用处了,结局一样是死。”
“我当然知道。”
银爵迎着冰的杀意,一张面瘫脸上竟浮现出嘲讽的神色,“不答应只会死的更快。”
“这是试炼,不是游戏,”
“在生死面前,谁都知道怎么选。”
不置可否,银爵的话没有错。
人都是自私的。
但唯也淡漠的眸子不为所动,冰也没有挪动分毫,“我再说一次,不带路,死。”
银爵只觉得眉间一痛,血珠就顺着鼻梁落下,同时冰也在慢慢被染红。
还在深入,疼痛随着神经传遍全身,血珠一滴又一滴,好似不曾停过。
他雪白的衣领被染上鲜艳的红。
银爵对痛感习以为常,不吭一声,白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唯也冷漠的双眸。
银爵张了张唇,“好。”
极其沙哑。
唯也得到回答,不紧不慢的收回元力。
被血液染红的冰消散在银爵眼前。
他摸了摸伤口,还好,不深。
他看着手上的血,考虑要不要处理伤口。
这时安迷修的声音传来,“我有药,你应该需要。”
语气冷冷的,带了些无奈。
安迷修在唯也眼神示意下,拿出一瓶药递到银爵面前。
银爵抿了抿唇,接过,语气不太自然:“谢谢。”
还怪有礼貌。
安迷修闷闷的想。
银爵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面不改色的听着脑海里它抓狂的牢骚: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我就可以毁掉她的灵魂,彻彻底底占有那具完美的身体!”
“该死……桀桀桀……”
“我要你把她带过来,带到我面前来……”
“我还有机会,我一定,一定要得到她……桀桀桀……”
吵死了。
银爵被这笑声吵的不耐烦,却又无可奈何,他眸光沉了几分,似有算计在其中。
“跟着我。”
他低沉磁性的嗓音道。
雷狮瞄了眼他眉心的伤,经过他身边时轻笑一声:“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否则,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笑死,银爵是什么样的人,作为他的曾经的对手,他能不知道?
只怕又是他和背后那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计划。
真不知道唯也到底有什么被他们惦记的。
仅仅是因为皇女这个身份?还是?
一路上,几人都若有似无的隔离银爵和唯也,他们盯紧了银爵,不曾松懈。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他背后的“它”,能够掌控整个亡龙谷,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这让他们不由得想到第二个尽力而为的任务:找到对抗神秘力量的方法。
这场试炼究竟为了什么,真的是因为大赛某方面的缺陷?
他们不信,丹尼尔不惜让大赛排名前几的强者进入,甚至真的可以在这里丢掉性命,这很难让他们不怀疑,这次试炼的目的。
避开银爵,几个人小声讨论。
“神秘力量究竟是什么,会不会跟‘它’有关系?”
“应该是有关联的,也许这个任务需要悟性很高的人来解决。”
“啧,说不定又是那些神使一时兴起搞得鬼,只是想看我们自相残杀呢?”
“用得着大赛前几的参赛者?”
“呵,强者的厮杀才更有意思。”
“别想的太天真,他们可不会因为一时兴起就中断凹凸大赛。”
“或许是凹凸大赛被什么东西入侵,需要我们找到解决办法?”
“神使脑子都生锈了吗?自己不会想,为难参赛者。”
“一举多得罢了。”
闻言,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唯也身上,只见唯也意味深长的飘过来一个眼神,“你们猜的真有意思。”
“不过我觉得,他们不只是为了对付那个力量。”
“更想试探我们。”
她拨开肩上的发丝,目光不经意扫过银爵波澜不惊的脸。
从知道“它”的目标是自己时,唯也就隐隐猜到些什么。
“它”说她的身体完美契合黑暗,更让她想到了那一次不明力量的入侵。
后来没有再听说再次入侵,不过联系到这次试炼,却细思极恐。
格瑞目光一闪,悠悠开口:“你们还记得,那次入侵吗?”
“记得,丹尼尔都奈何不了的家伙,听说这家伙还令神使十分头疼呢。”
嘉德罗斯挑挑眉,他看起来知道些内情。
“真想和他切磋切磋。”
唯也和几人对视一眼。
嗯,看来他们心知肚明啊。
藏的挺深。
还是没办法坦诚相待真心合作。
人心最是复杂,变幻莫测。
算了,还是骑士大人天真无邪。
“小姐,你很聪明。”
安迷修温和的眸子,笑意盈盈。
哦,算了。
精明的骑士。
试探够了,唯也不再参与对话。
光幕外,人声鼎沸。
“都在隐藏啊。”
“他们可是大赛前几的参赛者,一个个心思深得可怕。”
“嗯……合作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哪会有什么真心。”
“真好奇背后的‘它’是什么啊。”
人群中,帕洛斯一双花瞳在唯也和雷狮之间徘徊。
他抿唇轻笑:“老大,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佩利在帕洛斯身侧,一脸向往:“好想去里面跟老大一起打架啊,看起来很有意思!”
“可别把命搭上去了,傻狗。”
卡米尔沉静的目光始终落在雷狮身上,不曾移开。
天知道,看到大哥掉入机关,面对数不清的怪物时他有多担心,恨不得打碎屏障进去守在他身边。
可他知道,大哥绝不愿意他冒险。他也相信,大哥的实力,他不会让自己吃亏。
不远处,雷德嗷嗷大叫:“老大!老大!”
砰的一声,蒙特祖玛给了他一爆栗,警告道:“安静点。”
雷德捂着额头,委屈巴巴的:“可是,祖玛,这里还有好多人在吵啊,又不是只有我……”
蒙特祖玛叹息一声,转过头继续仰视着嘉德罗斯。
与实力相当的对手在一起,嘉德罗斯大人更沉稳,更有王者风范了。
要好好学习。
啊对,还有那个叫唯也的女生。
不,是皇女殿下。
也可以借鉴一下。
…………
鬼天盟。
“啊,快要接近尾声了呢。”
鬼狐天冲的目光透过面具,不知道落在谁身上。
“你们,能够战胜它么?”
手上的绿色光板发着荧荧的光,有什么一闪而逝。
“嗯?哈……真有意思。”
这是有人急匆匆来禀告:“鬼狐大人!地牢……”
“我知道,派人去追捕,绝不能放过他们!”
语气狠厉,鬼狐天冲五指握着扶手,缓缓收紧。
凯莉……偏偏在这个时候,她是算准了神使会在这时候召他是吧。
不过没关系,他迟早会再次抓住她,绝不会再失误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