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冽的寒风裹挟了这片盛雪的场地。
唯也在漫天飞雪中,注视着母亲的葬队越走越远。
她回头,看见了雪幕后娇小的身影。
忽然之间,那人影又消失不见。
唯也微眯了眯眸子,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皇女失去了唯一的庇护,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废子,她那可亲的父皇,遵从那所谓的神的旨意,将她,丢到了魔域森林。
那是一段,充斥着黑暗与绝望的回忆。
也是,她成长起来的关键时期。
因为得到了足够的历练,她才能重新杀回耀芒星,成为了耀皇手里,最为锋利的一把刀。
她还真要好好感谢他做的这个决定,让她有了绝对的实力,在耀芒星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她回了他一份大礼,她毁掉了他的根基,取下了他的头颅,也夺走了他的王位。
将他禁锢在冻土之下,永世不得安宁。
这也算是完成了,他想和他的耀芒星融为一体的愿望。
企图窃夺耀芒星本源的吃里扒外的背叛者,就应该永远沉沦在痛苦的深渊!
唯也凝望着漫天凄凉悲哀的白雪,一点一点,碎掉内心的记忆。
算算时间,嘉德罗斯应该才与小黑洞见面。
这将是她第一次干涉人物的命运拐点。
原来的世界命运中,嘉德罗斯并没有被小黑洞杀死,而是被鬼狐天冲带走了。
但既然平行时空里未来的她的告诫中有这一条,那么她必然要去探一探,万一因为她之前的干涉,使嘉德罗斯这一次真的死了。
那么她,就失败了。
唯也的眸光凝重,这个选择并没有权衡利弊的需要。
哪怕是亏损灵魂之力,她也要,让他们彻底与死亡脱节!
唯也抬起手,向面前的空气投射力量。
撕裂——空间!
空气仿佛被凝成实质,在时空之力的摧动下,撕开了一片耀黑的空间!
眼前的空间如黑洞一般流转着神秘的光华,带领踏入之人去到心意所向之处。
时空之力,掌控时空,唯也成功建立与嘉德罗斯所在之处的链接。
但到底是因为力量有限,她并不能屏蔽他那边的空间监管。
所以她接下来的行动,会被神使发觉。
不过这无所谓。
试问一个和黑洞有着同样可以穿梭时空力量的人,怎么不算是一个适合的诱饵呢?
她也在等着,与神使的会面。
唯也长腿一跨,踏入了裂缝中。
……
昏黄的记忆场地里,鬼狐天冲满意的看着眼前的局面。
面前时不时飞扑过来锋利的碎石,他扯了扯斗篷,往阴影处退了退。
两位终极强者的战斗真激烈且动人心魄呢。
可壮观虽壮观,但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啊。
他不知道换了多少个藏身之处了。
偏偏他又不能离开,真担心要是他们把这里崩坏了,那他应该何去何从啊。
他又不想死在这。
鬼狐天冲的目光又凝重的观望着远处两位至高强者的战斗。
他还没忘记自己此次的使命。
神使催的紧,他才不得以找上了银爵,得到了他手里的媒介。
那恐怖且迷人的力量他可真是稀罕的紧,但可惜,他永远得不到那种力量。
鬼狐天冲眸底划过一丝嘲讽之色。
他扯动着唇角,却勾不出以往志在必得的笑。
他们,不过都是棋子。
嘉德罗斯也好,大赛前几也罢,甚至那位冰冷狠绝的皇女,都不过任人摆布。
神,至高无上。
想到那位皇女,鬼狐天冲眼前又浮现出他上一次的死亡情形。
冷白纤细的手缓缓没入他的胸口,皇女冷漠无温的双眸里没有任何感情,却令人毛骨悚然。
她仿佛索命的恶魔,来惩罚他的失败。
她只是动动手指,就能轻易摧毁他的心脏,摧毁他的一切。
被紧握的心脏砰的一声在身体里炸开,也在他脑袋里炸响。
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他说不出一句话,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溢满了痛苦和恐惧。
在皇女冰冷的目光下,他破碎的身体瘫软在地,渐渐……失去了生机。
一双溅上了些许鲜血的运动鞋,在他涣散的瞳孔里,渐行渐远。
死不瞑目。
鬼狐天冲至今还能感受到心脏处传来的,那濒死的窒息感。
他恨吗?
他当然恨。
但他知道,如果唯也没有杀死他,他最后也会跌跌撞撞的来到神使面前,在其手中生不如死。
根本不可能,会有这么痛快的死法。
他露出一抹苦笑。
在莫大的恐惧中,他竟还有一丝庆幸。
可突然,望向战场的目光一滞,瞳孔瞬间收缩,他好像看到了那抹可怕的身影。
鬼狐天冲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过度紧张了,竟然能够在嘉德罗斯的记忆场地里看到那位皇女。
真是离了个大谱。
可下一秒,他就傻眼了。
那位怎么样也不可能出现的皇女殿下,就这么水灵灵的于半空中,站在暂时分开的嘉德罗斯和小黑洞中间。
衣袂飘飘,遗风独立,身姿清越而欣长。
眸色冷漠而疏离。
嘉德罗斯握紧手中的大罗神通棍,对于唯也的到来很不满意。
“喂,你是来破坏我兴致的吗?”
“别以为我承认了你的实力,你就可以任意妄为。”
“赶快让开,我要和祂一决胜负!”
鎏金的双眸傲然而自信。
这是独属于最强人造神的自信。
他当然有傲慢的资本。
但可惜,唯也不是来看他的傲慢的。
“你觉得,你可以赢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
嘉德罗斯挑眉,自信道。
“那正好,我也想试试,这位‘神’的力量。”
唯也脚步一转,退至嘉德罗斯身边。
嘉德罗斯闻言,眸光一亮。
“神?哈,那正好,我来到凹凸大赛,就是为了验证我的力量!”
“若你只把祂当做练手,那你就输了。”
唯也淡漠道。
“我从未,把任何与我交战的人,当做是练手。”
嘉德罗斯认真道。
“既然你也有这个意向,不如就让我们看看,神,到底是否真的不可战胜!”
说着,嘉德罗斯周身元力之光骤起,澎湃浩荡。
他纵身一跃,带着不可阻挡之势,向小黑洞冲去!
小黑洞可爱的蓝环双眸欢喜的闪动着。
“哈哈哈,又有新的玩具了吗?”
“真是有意思的小东西啊,越来越喜欢了嘻嘻嘻……”
两个中意的容器都在眼前,他到底要选择谁的身体呢?
这飘散又暴躁的力量,他真的好想,找到一副完美的身体啊。
“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仍旧不可轻视。”
“黑洞……泯灭一切。”
手中的冰在眼前激烈的战斗场面的刺激下,难以抑制的暴躁因子在身体四处窜动着。
要等……嘉德罗斯解封力量。
代价,黑洞的湮灭一击。
极致的力量是在难以反抗的压迫中觉醒的。
就像是,它。
唯也的目光一凛,极寒的冰之元力于周身狂舞,如同冰域中降临的风暴,围卷着冰冷刺骨的凶光。
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暗气息融进了冰里。
唯也微微俯身,迅速加入战斗之中!
瞬间,冰的元力掺进那正激烈碰撞的两股元力之中,嘉德罗斯眉目张扬,“哈,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大罗神通棍灵活的于他周身旋转,继而狠狠回应小黑洞的攻击!
小黑洞那双灵动的蓝环双眼亮了亮,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巨大的雾状身体躲开了大罗神通棍,又不怕死的凑过来。
“略略略,来打我呀!”
极其的欠揍。
唯也眉心跳了跳,这很小黑洞。
她控制冰锥飞旋,转手将霜落收了起来。
其实比起剑术,她更为精通的,是自小便学习的法术。
耀芒星皇族的元力,大多是光系,前几任耀芒星继承人早早就觉醒了元力。
只有她,六岁了还没有任何觉醒的迹象。
但她天资聪颖,更是耀皇唯一的孩子,耀皇十分看重她的能力,她身上也寄托着所有人的希望。
可惜后来发生的很多事,谁也不知道,她其实早就觉醒了元力,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被母亲封印了起来。
但她并没有放弃对系统知识的学习,她在法术元力上,下了很多功夫。
通过后来的反复实践,对于元力的掌握,她也是十分的纯熟。
而此刻,清冷欣长的身形凌空而立,唯也于力量的中心,掀起了一场风暴。
属于冰的极寒气息在鼻尖萦绕,嘉德罗斯微蹙了蹙眉,扬起目光看向漫天冰凌中那抹冷漠的身影。
温度在极速的下降,这让他很不适应。
尤其是,他感受到了,那一丝不纯洁的力量。
这是他绝不可能感受到的,出现在唯也元力中的气息。
深邃复杂的目光射向唯也,带着满满的探究。
唯也于风暴中心,目光坦然的迎上小黑洞。
眼前的小黑洞一脸懵的打量着这些冰锥,祂伸出手碰了碰,又嘶的一声缩回了手。
“咦,能感受到……”
小黑洞眨了眨眼睛,奇怪的喃喃自语。
之前熟悉的感觉,好像又出现了,可到底是为什么呢,祂为什么想不起来……
唯也眯了眯眸子,起作用了。
这力量,果然非同一般啊。
“唰唰唰唰唰——”
眼看小黑洞分神,唯也用力一挥手,满天锋利的冰冻凌锥瞬间发动,目标锁定小黑洞,直刺而去!
“呃!”
冰锥瞬间穿过小黑洞雾状的身体,看似没有任何伤痕,可小黑洞却痛叫出声!
“你居然能击中祂。”
嘉德罗斯语气略带不可思议道。
他之前和那三人合力都没能伤到的小黑洞,就这么轻易的被她的冰凌所伤。
嘉德罗斯飞身到唯也身旁。
此刻,被围卷在风暴中心的,是小黑洞。
不同的是,祂正接受着痛苦。
无数冰凌被唯也操控着,一下又一下的穿过小黑洞的身体,祂吃痛,皱着眉叫了几声。
“我真的……生气了!”
稚嫩的童音低沉而愤怒。
轰的一声,她的元力风暴瞬间被摧毁。
唯也嘴角溢出一丝鲜红。
她随手抹去,并不在意。
“反噬?”
嘉德罗斯皱了皱眉,目露探究。
“无事。”
唯也没有正面回应。
只是顿了顿,又道:“接下来,交给你了。”
说完,不管嘉德罗斯的脸色,径自落到地面。
上方,嘉德罗斯被迫接受小黑洞的怒火。
小孩子发起脾气来,什么都不管。
唯也收回目光,她只需候着时机即可。
“……”
她抬手捂住心脏的部位,那里跳的很快。
就在刚刚,风暴被破,力量的反噬仿佛要将它爆开。
只仅仅利用了一丝,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不过无所谓,只要能达到目标,怎么不可以。
唯也的意识探进体内,体内被黑气缭绕的封印,在角落处出现了一个开口不大的裂缝,源源不断的黑气从中流出,却被限制住无法继续蔓延。
这么快,就压抑不住了。
若这力量真正冲破了封锁,那么她……又会怎么样?
她想,大概只有两种可能。
死亡,或者成为傀儡。
可她至今,对它一无所知。
也不算,就在刚刚,她发现了与之有相似之处的力量——黑洞的力量。
不能拖下去了。
既然无法避免,那么就让她,再大胆的尝试一次。
以她现在所有的精神力和元力,应该可以掌控一小部分。
但仅仅只有这一点。
那狂躁充满不定性的恐怖力量,就像是在古渊中沉睡许久的残兽,在混沌之际模糊醒来,不愿意屈服于任何人的掌控,包括她这个宿主。
她与祂,注定有一个压着另一个。
可她一向,不甘于臣服。
唯也的眸光落在手中卷绕的黑色力量。
那其中蕴含的庞大威力,是她从未见过的。
极其纯粹的黑暗力量。
她挥手将其挥散,融入周身的冰之元力中。
在那一刹那,她感觉到冰的气息,比刚才不一样的更明显了。
像是一片蔚蓝纯净的冰河,被入侵了别的东西。
这东西像病毒,像污染物,卷缠着伺机入侵,直至将一整片冰河变作祂自己的所有物。
心脏钝痛的更加厉害了。
唯也试着用尚还纯净的元力去保护它。
很快,钝痛感渐渐被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