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安迷修青蓝的眸子里竟有几分犹豫。
要说了解,那他安迷修的确不够格。
不论是世人的言论,还是他与她为时不长的相处,他都没有彻底的了解过唯也。
他知道唯也并非善类。
说她残忍,却只对自己痛恨之人,说她冷血,却又可以仁慈的帮助弱者,说她孤傲,却很少摆皇女架子。
她更多的,是以一种冷漠的态度对待所有人,她封闭自己,从不让任何人踏足半分。
“安迷修,如果你觉得我是无辜之人,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
安迷修眸光动了动,攥紧手心:“我知道,但从我认识你以来,我从不觉得你像他们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也许……”
“那是因为你们没有触碰我的底线。”唯也道,“而且他们说的也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手中,有该死之人的血,也有无辜之人的血。为了达到目的我可以不择手段,你们骑士,不是最厌恶我这种人吗?”
安迷修听得皱起了眉,他想反驳,可他所遵循的骑士道不允许。
他知道皇族之间的争斗都异常残酷,那些皇族个个精于算计,为了皇位争得头破血流。
但唯也却是他们之中的另类。
不为皇位,只为复仇。
“……”
“不管你是否无辜,都不应该替我走向毁灭,我还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方法。”安迷修下定了决心。
唯也摇头:“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定要按上次说的那样呢?”
在师兄弟两人不解的目光下,唯也摊开手,手中缓缓汇聚起一缕深渊神力。
“这是……!”安迷修瞪大眼睛,他竟然感受到了诅咒的力量。
“原来我那时的感觉没有错,你竟然也……”
“不。”唯也否决了,“这可不是你那诅咒之力。”
安迷修一愣:“不是诅咒,那为什么会这样的相似?”
赞德盯着唯也手中那缕黑灰的力量,神色凝重:“这的确不是诅咒之力。”
他凭着这些年自己在神使身边摸爬滚打的见识,略有深意的眼神对上唯也的视线:“这更像是那些神使,不,甚至是比神使的力量更加纯净的……神力!”
安迷修惊宅:“神力?”
唯也颔首,收回了手,“这的确是神力。”
她转而问:“你们知道诅咒从何而来吗?”
安迷修和赞德对视一眼:“骑士的诅咒,是裁决神使转移而来的。”
“神使,也都遭受了诅咒的污染。”
“没错。”唯也用指尖轻轻点着轮椅扶手上的冰,不紧不慢道:“我偶然间获得了一种力量,它比诅咒之力更加纯净强大,甚至可以媲美黑洞的力量,而且,它不会反噬我。”
“所以我就在想,既然它和诅咒有相似之处,是否可以相互转化?所以我找来了你。”
安迷修恍然:“所以唯也殿下的意思是……”
赞德接话道:“你想让小安给你提供力量,帮你试验?”
唯也再次点头:“如若成功,那么迫害你们圣殿骑士多年的诅咒就将消失。”
“如果失败了呢?”安迷修问道。
“失败了,对我来说并不是大事。”唯也并不在意,“我死不了。”
安迷修蹙眉,觉得唯也太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了:“风险太大了,而且……”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犹豫不决了?”唯也耐着性子给他讲清楚,实在是见不得他这般犹豫。
好处这么明显了还不知道接受,真是为别人考虑久了,就不知道为自己谋划了。
“赞德,按住他。”
唯也的语气不容置喙。
赞德眨眨眼,听话的按住了安迷修,将他按跪在地上。
他假装劝道:“小安,人家都这么说了,我们也不要不领情吧。”
“赞德,放开我!”
安迷修的身体还没恢复好,他也知道赞德受了伤,也不敢太过用力。
他只好对唯也道:“唯也殿下,答应我,一旦发现不对就立刻停止,不要管我的死活!”
“废话这么多。”
唯也走下轮椅,来到安迷修面前,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巴,眸色不耐。
“我会直接催动他的诅咒。”
赞德双手按住安迷修,也没用太大的力,他看着唯也,忽的笑了:“你没有给自己留后路,对吧?”
唯也动作一顿,接着若无其事的将手搭在安迷修手臂处的绷带上,跪坐下来。
“从我做好决定起,就没有回头路这一说法。”
“成也好,败也罢,总归是得到我想要的了。”
赞德沉默了。
他想不明白,也干脆不想了,总归是有人愿意帮助安迷修,也算了了他的心愿。
安迷修听着唯也的话,眸色瞬间变得复杂至极,然而,还没等他深思,身体里那好不容易平息的力量,突然间如脱缰的野马一般,像打了鸡血似的不安地躁动起来。他的身体也如同狂风中的落叶,剧烈地颤抖着,直至抽搐不止。
赞德费了好大的劲才死死把他按在地上,眼底掠过一抹心疼。
这种仿佛要将身躯同灵魂一同撕裂的痛苦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安迷修此刻瞳孔时而聚焦时而涣散,但还是努力的保持着仅存的理智。
躁郁的黑气布满身躯,诅咒裂痕再次爬上他的脸颊,这次唯也催发的很全面,他青蓝的双眸皆异变为死亡猩红之色,狰狞无比。
“喂,我要按不住他了!”
赞德低吼道,手臂上青筋暴起。
“快了……”
唯也攥住安迷修的右臂,眸底混乱四起,澎湃的神力于她周身荡漾,搅着安迷修身上的黑气就开始暴风吸入。
诅咒之力涌入她的身体,露出了本来的恐怖面目,一上来就疯狂的冲击,四处啃噬血肉。
她小心翼翼试探着这些有着狰狞面庞的诅咒,用神力一点一点碾碎了它们的触手和獠牙。
不敢相信,安迷修每日要面对这些扎根在身体里的怪物,看着它们蚕食自己的血肉却无能为力,是多么的痛苦。
监督者在她意识里狂吼:“稳住稳住!就这样从心底顺从神力的指引,剔除杂质,转化诅咒之力!”
唯也额间已有薄薄的细汗,她已然感觉到被转化的诅咒之力和深渊神力非常契合,甚至不需要她再度驯化就可随意使用。
这是个好兆头,因此她不用再畏首畏尾,直接放了手,开启全面反击!
随着安迷修身上黑气的减少,他因为痛苦而抽搐的身体逐渐变得安静,脸色也不再狰狞扭曲,褪去了血红的眸子泛着虚弱的生理性盐水,模模糊糊中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在他身前挥舞着冰剑,游刃有余的杀死如同恶魔低咒般缠杀他许久的诅咒。
她凌厉的刀锋所向披靡,果决的斩断了他与诅咒的最后一丝联系。
世界变得安静下来。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滴黑水从地底钻出,它先是茫然的环顾四周,在看到唯也的一瞬间像闻到美味的野狗一般,发了疯的朝她飞奔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