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安莉洁,唯也就关闭了那道裂缝。
“她”留给她的力量,已经不能支持她再开启一道出口了。
而她对深渊神力的掌握还不够精纯,在老练精明的裁决神使面前,论实力她没有任何胜算。
但她的目的可不是跟神使开战。
站在这片静谧的土地上,抬头望着那棵一丝不挂光秃秃的神树,张牙舞爪的树枝竭尽全力向各个方向伸去,粗壮的树身不知过了多少个年轮,令人发昏的灰暗色调仿佛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整棵树透着一股苍老的气息。
刚才的巨像已经消失不见,连带着那些仿佛充满了希望的种子,一起湮灭在虚无里。
唯也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支撑感很真实,她果断放弃了去触摸那棵树的想法,而是站在原地,一双浅棕色的眸子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对着面前的空气开口道:
“她消耗了这么多信念和力量,你就只给她看这个?”
她音调低了几分:“真是小气。”
话音落下,音波在黑暗中掀起涟漪又回归平静。好一会儿,唯也才感觉到那片黑暗又泛起了波纹,像有鱼儿在漫游一样惹的水波荡漾。
下一刻,一道空灵缥缈的女声在四面八方响起,极冷的音色彰显了主人不佳的情绪。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凡人。”
极强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扑向唯也,随着每一个字音的吐出不断冲击着唯也的身体。
那些字音破裂分解出的冲击波像一柄柄利刃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穿透了唯也的身体,直逼她那脆弱的五脏六腑!
一阵窒息感陡然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她的喉咙,令人无法呼吸,四肢百骸都在颤栗,唯也咬着牙,硬生生撑完祂这一句话。
一滴冷汗自额角落下,她紧绷着身体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算是不现身,在祂的领域,就凭这几句话所夹带的神力,就足以把唯也这具凡人的脆弱身体摧毁的连渣都不剩。
这还只是入门级别。
和深渊之神不同,裁决神使所释放的威压唯也只能感受到无尽的冷漠和轻蔑,甚至夹带了一丝杀意。而深渊之神倾向于保护她的灵魂,所以至今,她是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来自于神的力量。
那是凡人无法反抗的巨大压迫感,竟然让她产生了他们永远不可能战胜神使的荒诞念头。
这不得不让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甚至更胜,来应对这位在神使中有着绝对话语权的,能够洞察人心的裁决神使。
她暗中用神力封锁了那些重要的记忆,保留了和深渊之神的部分记忆。
也算是,为自己留了一张保命符。
唯也深吸一口气,语气不急不缓:“都说神慈悲悯人,这样看来,裁决神使倒是特立独行。”
她向前迈出一步,“这是怕了我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才躲在幕后不肯现身吗?”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啧。
唯也面上一派风轻云淡,内心却并不平静。
她现在处于一个很被动的境地。
凡人和神使的身份地位终究是云泥之别。
藏在那黑幕后的她想见到的神使,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将她驱逐祂的领域。
唯也的手在衣袖中攥紧,眼底划过一丝不甘。
超越凡人眼界的存在,的确有可以蔑视低微弱小的资本。
“畏首畏尾可不像是自诩超越一切的神该有的作风。”
唯也的语气竟有几分嘲讽。
她可不是低微弱小,也不屑于屈服于任何人的淫威。
“激将法对我可没用。”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没有那种距离很远的缥缈感,反而清晰了很多。
这种距离感的差异让唯也不得不怀疑起这片空间。
若是金在这里,他一定会吃惊的发现裁决神使的声音竟然和他姐姐的声音一般无二,只不过更加冷漠,外加一股子人机感。
“我自然不是为了激怒你。”没有感受到那股杀意明显的冲击波,唯也话音一转,“还没有猜到我的目的吗?”
对方似乎是在思索,但唯也总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公平的谈话?”那道女声忽然响起,语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不可思议和难以察觉的嗤笑。
这么快就被洞察了心思啊。
唯也并不惊讶于裁决神使的能力。
但难免被祂语气中的轻蔑攻击到。
“在决赛开始前面见裁判,你这是违规行为。”
裁决神使声色严肃,毋庸置疑。
“哼,这样的赛制,已经没有遵守的必要了。”
“既然已经知道了临时安全区里发生的事,你就应该知道我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唯也不打算和祂弯弯绕绕,她的目的非常明确。
“不管你愿不愿意现身,不管你现在身处何处,我想我提出的这场交易,你应该会感兴趣。”
“交易?”
裁决神使似乎在判别她话语里的真假,那片黑暗上浮动的波纹一刻不停,像是谁在轻点着黑色的水波,片刻后才道:“……像你这样自作聪明的凡人有很多,但你的交易,我的确感兴趣。”
唯也扬起眉梢,和会读心的人说话就是方便。
这时,她突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身体即将和灵魂分裂,眨眼间又感觉自己穿越了一个世界,那种像是能够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怪异感受令她本就处于高运转状态的神经又紧绷了几分。
枯败的神树不见了,黑暗神秘的空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个令人没有安全感的奇异空间。
奇异的细碎的星光点缀在四周的帷幕上,脚底那奇怪的支撑感再次出现,这里让人有种置身宇宙的感觉,可偏偏眼前又有一座漂浮着的普普通通的亭子。
充满了极致的违和感。
“不来坐坐吗?你想要的,公平的谈话。”
如今那道女声近在咫尺,每一个字眼都清晰的落在唯也耳边。
她的目光,也落在了亭中那个端坐着的人——裁决神使身上。
漆黑的眼罩遮盖了女人大部分面容,薄唇轻抿,柔和不失威严的下颌线勾勒出独属于裁决神使的怜悯公正,纯白的发像是初落的雪在身后倾泻,一身纹路复杂,构造奇特的神装恰到好处的勾勒腰身,强势的黑色更添几分生人勿近,独立于天地之外,令人无端生出几分敬畏之心。
此时祂正端起一杯茶,纤长的手指捏住茶盖拨了拨茶叶,靠近唇边轻抿一口,好不优雅惬意。
唯也盯着祂看了几秒,眼神无波无澜,很快便从茫然的状态调整过来,她指尖捏住衣料微微提起一侧裙摆,露出了脚上亮的刺眼的冰晶鞋。
晶纹长裙手感不错,虽白却不是单纯的令人视觉疲劳的白。
裙摆掀起一抹优雅的弧度,唯也几步走进亭中,毫不客气的在裁决神使的对面坐下。
长发自然而然的铺在身后,穿过木质靠背的缝隙,像命运的丝线飘散在一片微光点缀的宇宙星河中。
眼前的女孩美的不似人间之物,但裁决神使却清楚的知道失去色彩的可怕。
“无色的生命,最终会被银白的神迹同化……”
祂声音很轻,却一字不落的落在唯也耳中。
银白的神迹?
唯也低头看着面前凭空出现的茶具,清澈的茶水碧绿如同圣女的眼眸,散放着怡人的清香。
她的手指摩挲着杯口,“神使好兴致。”
“我叫德瑞克斯。”裁决神使很郑重的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