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的风声狂啸着,似要击穿耳膜,神近耀被稳稳提着,跑了一路,不见唯也有丝毫疲惫。
雪糊在脸上,模糊的视线中,前方……似乎是一处断崖?
她要做什么?杀他灭口激怒神使?
神近耀思索着她做出这个行为的可能性。
唯也远远便看见了那处断崖,她本意是想找个隐蔽的地方,以免动静太大惊动别人,尤其是刚被撵走的安迷修。
眼前的断崖倒合了她的意。
这里地势较平坦,没什么山,断崖的存在稍显突兀,却也不奇怪。
她走到崖边停了下来,迎风而立,衣袂猎猎作响。
大量翻飞的雪花拍打在她身上,却未曾引起她一丁点的注意。一片一片的雪成群结队自断崖上方落下,却不甘掉入万丈深渊,纷纷借风之力,奋起抗争,只为够到断崖边那一粒石子,就能借力攀附,如愿登岸。
只要有一丝希望,就绝不放弃。
他们又何尝不是它们中的一员呢。
唯也微微低头,目光探向崖底,其深不见底,黑布隆冬一片。
余光一瞥,正巧有处不大不小的洞穴,足够两人容身。只是附近地势比较险恶,难以攀登。
她掂了掂手中的神近耀,突然的动作摇散了神近耀脑中的思绪,他眼神一闪,不知道唯也要干什么。
还不等他猜测,唯也后退几步,接着纵身一跃!
神近耀瞳孔震颤,她果然要杀人灭口!
呼——
啪嗒。
鞋跟落地的声音清晰无比。
神近耀全程睁眼,就那么看着唯也灵巧的带着他钻进了这个洞里。
然后,她随手一扔,将神近耀摔在地上,接着面无表情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神近耀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墩,他无法控制身体,手脚也不是被彻底定实的状态,整个人跟个玩偶一样,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倒在地上。
常人看了或许还会被逗笑,但在他面前的可不是其他人。
面瘫脸唯也看都不看他一眼,把他丢在一旁,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黑衣完美勾勒出她劲瘦挺拔的身形,她面对着不算大的洞口,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实际上,唯也正在思索,该怎么通过神近耀,逼迫神使现身呢?
呼——呼——
断崖边的风很大,吹来吹去,没有固定的方向,但总是不停歇的,刮的人心情烦躁。
神近耀余光紧紧盯着唯也,他从未放下警戒之心,不敢错过她的任何微小的动作。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片刻后,唯也终于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鞋尖微抬,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脚步声仿佛催命铃,一声一声敲在他心头,每一下都让他的神经更加紧绷。
“如果刀刃开裂,他的主人会有一丝心疼吗?”
轻的仿佛耳边呢喃的声音骤然响起,神近耀瞳孔猛缩,对着唯也毫无表情的脸,一种陌生的情绪突兀涌上心头,并且迅速发酵,攻城略地。
唯也在他面前站定,看他的眼神不带有任何温度,她弯腰将他抓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额头。
没有任何预先通知,恐怖如斯的力量骤然从她指尖迸发,接着,毫无阻碍地攻进神近耀的身体!
神近耀猛然瞪大眼睛,眼珠上翻,努力注视着她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急切的想看出什么,却只能从她眼中,看到自己的模样。
苍白,震惊,毫无威胁。
麻木的痛意在五脏六腑爆发,窒息的感觉一瞬间攥住他的神经,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岌岌可危,甚至下一秒就会失去意识。
他甚至无法做出任何释放这份痛苦的动作,只能凭意志力,硬生生承受着。
而造成这一切的唯也,始终从容不迫,云淡风轻,仿佛对于他这副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样子,只是她闲来无事找的乐子。
一秒,两秒……时间如同砂轮在砂纸上打磨,神近耀只觉得自己在生与死的分界线上反复横跳,意识都快要濒临崩溃了。
他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哪怕一丝来自深渊的力量,更何况唯也有意引导。
可是,为什么神使没有跟之前一样,立刻出手呢?
只要她想,他就能瞬间变成一具尸体。
一滴冷汗悄然浸染唯也指尖,在确认故技重施不管用后,她指尖一蜷,收回神力,将已是满头冷汗的神近耀又丢回地上,才慢悠悠起身,擦了擦指尖的汗渍。
神近耀摔在地上,冷汗早已浸透后背,唯也冷眼瞧着,适当放松了对神近耀的控制,让他获得喘息的机会。
失败了,难道神使已经放弃神近耀了?
不太可能,也许是她方法不对。
“神近耀。”看他缓的差不多了,唯也问他:“你和神使,用什么联系?”
神近耀神色一变,眼底痛色尚未完全散去,身体也因劫后余生而本能的微微颤抖,但他还是偏过头,拒绝回答。
唯也能料到他的态度,她倒不介意使点手段让他开口,只不过,把事情做绝了反倒不利于收割人心。
“那我就直说了,我抓你,只不过为了见到神使,我想和祂做个交易。”
神近耀的眼神明显不相信。
唯也眼皮一抬,“看来你对神使的忠心也不怎么样,不相信神使的实力,反而怀疑一个凡人能对神使怎么样。”
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继续加码:“如果我找到别的办法,见到祂第一面就要告诉祂你不忠心,不配为他做事。”
“建议他最好去霜润星再找一个更听话的……”
“我……和神使大人……”神近耀眼睛痛苦的眯起,他声音涩哑,如同潮湿的锈铁摩擦,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能让这个人,动摇他在神使大人心中的位置,若是被神使抛弃,那么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他还是说出了与神使取得联系的方法。
“那就带我去见祂吧,神近耀。”仗着在他身体里留下了傀儡种子,唯也一边打了个响指解除对他身体的控制,一边威胁他不听话就会变成傀儡,再也不能为神使做事。
“不……我已经很久没有获得神使大人的回应了。”
虽然这么说,但神近耀还是试着呼唤神使,本来不抱希望的一次尝试,竟然成功了。
“……神近耀?”
被特殊处理过的声音,从神近耀手腕上戴的特殊微型机器传出,似乎还夹带了一丝乱流。
神近耀刚要开口,就被唯也截胡。
“神使袖手旁观,不怕你最得意的作品寒心吗?”
冰冷的不带有一丝情感色彩的音调传入其中,瞬间激起一片电流浪花。
“滋滋滋……”
而后,断断续续的音流从中传出:“你……滋滋……要做什么……滋滋……”
“我说过了,和你做个交易。想必你应该知道我见过德瑞克斯了,祂……”
“什么?!”
对方似乎很惊讶,骤然出声打断唯也,连刻意压低的声音也尖锐了几分。
神近耀举着手,完全插不上话。
对比神使,他的情绪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疑惑。
为什么唯也看起来一点也没有凡人对神使的敬畏,反而更隐隐有种凌驾神使之上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