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意识里的声音顿了顿,“不过他这眼睛有点说法。”
“继续。”
“诶~你撑开他的眼皮看看。”
唯也如它所言,将两根手指放在神近耀左眼眼皮上,指腹发力撑开他的眼皮。
微烫的皮肤似要融化如冰的指尖,神近耀瞳孔微缩,眼球猝不及防暴露更多,不自在的转来转去,眼底那抹淡彩般的惊慌完全暴露在唯也眼前。
她的手……好凉。
不只是她的手,她的体温也是如此,就像她的性格一样,冰冷的让人无法靠近。
就算是从小生活在终年冰寒的星球上的他,也没有这样低的体温。
神近耀不住的乱想起来。从她的目的到她手指的温度再到……
当人的身体无法动弹时,他的心理活动就会活跃起来。神近耀也不例外。
而和他画风大不相同的唯也,未曾从他眼中察觉到他的心思。
纯黑色。除了瞳孔那抹蓝,其他全是黑的,但在唯也眼里,那些黑的毫无杂质的表面,却漂浮着一缕陌生却似曾相识的气息。
“这就对了。”监督者道,“霜润星作为死亡神使的眷族,是祂用来培养利刃的专属星球,神近耀的家族,生来就被神使剥夺了色彩。”
“我知道。他眼球的那些黑,沾染着类似于‘神’的气息,很淡,但可以察觉到。”唯也收回手,站起身,指尖残留余温,似乎在蒸发着。
监督者:“所以说,你要想恢复他的眼睛,就要从神使手中抢夺权柄,而不能单靠深渊神力。深渊神力毕竟不是创世神力,就算你能分离出造物伟力,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消耗也会叠加。”
“你之前复原雷狮身体的时候不是感受到了?”
唯也指尖一顿。
它说的没错,是那种无法忽视的疲惫。
如同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耗干了所有的心血,若不是她身坐轮椅,恐怕也会忍不住瘫在地上。她坚如磐石的精神力壁垒也差点崩裂。
这种消耗过度的眩晕感一直跟随她直到来到凹凸星之后。
现在时间有限,雷狮还在等着她,这一次她不能强行用神力恢复神近耀的眼睛。
那么,就只好见一见这位死亡神使了。
结束与监督者的对话,她双手抱臂站在神近耀面前,低眸睨着他。神近耀现在被定住的姿势刚好能与她对视,在他的视角看来,她脸上虽然没有表情,但这个角度有种审视猎物的轻蔑意味,带着压迫的眼神轻飘飘落在他身上,令人……从心底生发出敬畏,根本生不出胆敢违逆她的心思。
唯也清楚捕捉到他的情绪,再正常不过。她伸出手抚过他的脖颈,暂时解放了他说话的能力。
神近耀发觉发紧的喉咙突然通畅,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哑着嗓子说道:“……你把我引过来,要做什么?”
“做什么?”虽是疑问句却没有一点疑惑的意思,唯也眼皮一掀,上下打量他几眼,接着道:“神域大乱,祂却没让你回去。”
唯也一顿,似乎才想起来神近耀没成功脱身另有原因。
不过他现在出现在这里,也能说明神使的意图。
提到神使,神近耀缄默不语,等着她接着说。
神使大人确实有段时间没有联系他了,自从飞船被派厄斯毁了之后,他被迫留在凹凸星隐匿行踪,而后神使说好安排的飞船迟迟未到,到最后,他也没能回去,而是留下来继续完成任务。
他一直将安迷修锁定为任务目标,偶然听说他的踪迹,于是来这里碰碰运气,没成想,被人算计了。
不过……神域大乱?
凹凸大赛突然停止后,他倒是听过些谣言。
原来神使大人不回应他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有人不知死活打扰了祂。
可听她的语气,这里面似乎有她的手笔。
神近耀暗暗咬唇,她这种人真有可能参与这种事情。
神域一乱,不安分的人才好趁此机会兴风作浪。
那么她抓他的目的也就不难猜了。
这个女人居心叵测,他绝不可能做违逆神使的事情。
神近耀的思绪越来越活泛,眼底那抹莫名凝聚的不屈明晃晃的显露出来,生怕唯也不知道他的忠心。
唯也接触到他的眼神,已然知晓他的心思,“看来你猜到了。”
神近耀咬牙道:“我不会背叛神使,你别想利用我。”
他眼神坚定异常,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倔强。
唯也的目光反复摩挲着他眼底的那抹倔强,她知道想要动摇他对神使本能的忠诚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这把刀已经开刃,并且锋利无比。
他的命运,也早已有固定的轨迹。
他能活到最后,她本可以将他放到最后。
可是,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她不能留下隐患,尤其是神近耀这样,对神使绝对忠诚的存在。
所以她必须做些什么,最好是能让神近耀刻骨铭心,甚至能够动摇他内心的事情——他的色彩。
人对世界的认知,色彩占据很大一部分。神近耀一族生来被剥夺色彩,他们眼中的世界是黑白的,是极其接近死亡的颜色,也许死亡神使是觉得这样能更好的掌控他们。
但祂对了,认知里单调的色彩会让人对这个世界提不起兴趣,从而更加专注于别的事情。
即使有元力技能的加持让他短暂的窥见一抹精彩,但长久的洗脑和控制会极大的抑制他探索的欲望。这何尝不是一种成功呢?
可,如果他拥有了全部的色彩,在执念与欲望的拉扯中,他,又会怎么样呢?
黑沉的眼眸仿佛要洞穿神近耀坚定不移的表情,照见他眼底那微不可察的畏惧。
神近耀的决心没有得到回应,反而换来了漫长的沉默。
他猜不透唯也的心思,但也知道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时,他总是有种自己的一切都被看穿的感觉,这种无能为力让他从来波澜不惊的心,感受到了只有面对神使大人时才会有的极致的压迫。
“我不关心你的忠心,但落到了我手里,你应该做什么只有我说了算。”
唯也无心听他讲什么决心,她就是要利用他那又怎么样,弱肉强食,弱者屈服强者,这是他们的游戏所遵循的规矩。
这种时候,只有强者能规定一切。
神近耀眼神骤变,他的本能告诉他绝不屈服,可他却又知道,她说的没错。
他根本不是唯也的对手,落到她手中,只能任她摆布。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胸腔,神近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微微睁大眼睛,意识到是唯也再次封了他的声。
来不及反应,肩膀被人一抓,指尖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到皮肤上,冰的他清醒了几分。
唯也毫不费力的提起神近耀,迎着满天大雪,闪身奔向森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