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森林。
寒凉的雪花飘飞着,整个世界都是一片纯白。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前行着,安迷修在最前方,手臂举在眼前,勉强能遮住扑面而来的雪。
他的睫毛上已挂满碎雪,随着眼皮的眨动时不时落下,落在脸颊上,化成水,清澈如眼泪,慢慢流下。
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唯也等人躲在几棵粗壮的树后面,借着厚雪匿身。
锐利的目光扫视四方,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唯也扶着树干,双膝着地,渐渐放松了支撑双腿运作的元力,转而扩大感知,覆盖了安迷修周身方圆几里,密切探听着任何风吹草动。
跟随她来的银爵和赞德也同她一样隐匿自身气息,潜伏在不同的方位,时刻准备着。
风雪飘忽,模糊了安迷修的背影,微微转头间他脸侧的诅咒裂纹极其惹眼。
苍白的唇色不似作假,猩红的眼眸中盛满了疲惫与痛苦,他颤抖着步子,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背,缓慢而又略微僵硬的前行。
这样的情景每日都会在森林某处出现。
叮——
一声极其细微的响从某棵树后传出,被风刮散,只有它的主人知晓它来的目的。
「主子,发现神近耀的踪迹。」
唯也安排的人传来消息,不枉他们在此地徘徊多日,四处转换地点。
唯也:「继续追踪。」
关闭终端,她极力将感知伸的更远,双腿彻底着地,她索性直接成跪坐姿势,泛着浅淡色彩的眸子如同扫描仪般来回扫视。
时间一分一秒跳动着,安迷修身后的脚印越来越多,他的背影也越来越僵硬。
赞德几次欲叫停,却都忍耐了下来。
终于,在雪即将漫过她头顶时,一抹隐蔽得极好的身影从视线角落里一闪而过,而她瞥见了那标志性的蓝色短发。
来了。
双腿重新灌满力量,在她即将动身之际,神近耀却忽然没了动作。
他在观察。
唯也微低着头,一丝神力从指尖溜出,以一种无人能察觉的速度冲向神近耀的藏身之处。
找到你了。
咔嚓——
被雪压断的树枝砸进雪堆里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但只有他们知道,那是他们约定的信号。
安迷修身形一顿,猩红的眸子警惕的扫视一周,他咬破口中事先藏好的血包——唯也要求的,嘴角渗出血色,他眼神一滞,捂着嘴拼命咳血,肩膀颤抖着,腰身低伏,一副濒死模样。
神近耀动了,他本该趁机出手,击杀身负诅咒之人,完成神使的任务,但脑中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千万别动。
手中的苦无微微颤动,他眼中那抹黑白的身影因剧烈咳嗽而弯下腰,露出脆弱的脖颈……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可就在他倾身蓄力的那一瞬间,突如其来的束缚感死死的定住了他。
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股清冷如雪的气息灌满鼻腔,神近耀瞳仁微颤。
有些熟悉。
“别动。”
机械般冷漠的音色敲打耳膜,唤起了他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是她。
那一瞬间,那抹发抖的靠在树旁,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强势的占据他的脑海。
细碎的冰晶凝结在她周身,下一秒却差点钻透他的眼睛。
是那个逼的神使大人出手救下他,甚至连神使都有几分忌惮的极其强大的参赛者。
唯也按住他,虽然她也知道中了定身术的他绝无可能有逃脱的风险,但……保不齐他身后的神使有能力呢。
她抬眸,朝着安迷修点了点头。
安迷修会意,撤去了眼中的所有情绪,抬手擦掉唇边的假血,挺直脊背,对着唯也行了一礼。
赞德和银爵见唯也得手,也不再躲藏,闪身出现。赞德走上前,拿出手中的薄毯随手披在安迷修肩上,即使他也一路陪着安迷修受尽冰寒。
唯也手指一勾,环绕于安迷修周身那浓郁的诅咒气息瞬间抽离,尽数回归她手。
见此情景,神近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做局了。
他尚还能动的眼瞳死死盯住唯也,眼底划过一丝不甘。
安迷修的诅咒竟然解除了?!貌似还是旁边这个按住他的女人干的……
那么邪恶的诅咒气息,怎么在她身上就相安无事,甚至他都感受不到任何不祥。
神使大人为什么会那样说,明明他最终的目标就是她。
不过……也许神使大人也没有预想到,她能有解除诅咒的能力。
“答应我的事你们已经完成了,现在可以走了。”
唯也捻着手指,下了逐客令。
“别在这妨碍我。”
安迷修张口欲言,但被赞德按住了。
“行,您老人家爱怎么玩怎么玩,我们就先走了哈。”
他拉过安迷修的手腕,带着他往回走,可安迷修似乎是不太情愿,眼神一直留在唯也身上。
“不够……这不够……”
“小安。”赞德语气沉下来,“她都那样说了,既然完成了她让做的事,我们就两清了。”
两清……
怎么能两清?!
骑士诅咒是圣殿骑士挥散不去的噩梦,更是致其堕落的主要因素,她不只是救了他们,更是拯救了整个圣殿骑士复苏的希望!
难道只是他在雪地里走个几天就能还清的吗?
那为什么他跋山涉水,辗转多地也未能得到半分答案?
“师兄……”
“唉。”赞德当然知道安迷修心里想的什么,他也知道自家师弟的性子,只能象征安慰:“现在人家正忙着呢,我们不要打扰她,免得坏了她的事。这恩情……以后总会还的,师兄陪你一起。”
余光中师兄弟拉扯着走远,银爵沉默的待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唯也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怎么不走?”
银爵抬眼,白眸中唯有一人身影:“我……”
“你的任务是保护好那姐弟俩,回去吧。”
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的命令落下,堵住了银爵所有欲脱口而出的话。
“……”
他只是想要帮她,但或许他的存在,可能碍了她的眼。
他知道那姐弟俩的分量,知道他们是唯也牵制派厄斯的筹码,于是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唯也挪开手,转到神近耀面前,挡住了他们的背影,她弯下腰,仔细观察他的眼睛。
神近耀眼型漂亮,瞳色与发色如出一辙,只是眼白是黑色的。
黑色眼白,也不是不常见,但落在他身上,或许看不见色彩并非天生。
神近耀的眼神紧紧追随她,猝不及防对视上,他想移开目光都有些困难。
唯也沉默着,就那么看着他,神近耀却莫名感到紧张。
她则在意识里询问监督者:“唯一改变他命运的方式就是让他能看见色彩,深渊神力,可以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