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探进裂口,发出轻微的响声,但她却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深入,直到她整只手都快要没入裂口中。
卡米尔在一旁看的心惊胆战,他几乎是拼尽全力才移开目光,忍住了阻止她的想法。
目光所及之处,雷狮本就惨白的面容似乎又苍白了一点,卡米尔暗自深呼吸,试图安抚自己躁郁的情绪。
她在救大哥,她不会对大哥不利。
她跟雷皇还有合作,她是在履行承诺。
卡米尔掐着手心,压抑着自己的呼吸。
唯也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对,她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指尖,往更深处探去。
裂口里并没有肉身该有的东西,她仔细感受着指尖的触感,发现自己好像探入了一种奇特的液体中,只是不太真实,还有种很空的感觉。
她试着移动整个手掌,去触碰裂口边缘的皮肉,触感一下子真实了起来。
片刻,她收回了手,五指光滑细腻,毫无液体滞留,仿佛有一道屏障藏匿在雷狮的身体里,隔绝外界的探索。
唯也在心里问监督者:“他身体里的是残留的能量,对吗?”
监督者声音懒洋洋的,好像不太关心:“是啊,怎么了?”
唯也:“我在想,我能否吸收了它?”
监督者一噎,几秒后发出疑问:“啥?你说啥?是我听错了吗?”
唯也再次重复:“我想吸收它,为我所用。”
监督者:“不是,一个伪造的残次品,有什么好吸收的?如果你想得到圣裁之力,直接去神使那里强取豪夺呗。”
唯也:“……我确实想这样做。不过,我要这力量不为别的,只是想利用一下,修补雷狮的肉身。”
她瞥向一旁被帽檐遮住神色的卡米尔,想着现在也应该说些什么,于是她捻着指尖,声音平板:“他的这一半身体的的确确消失了,内里正在被残余力量吞噬,若非有药物护着他心脉,此刻我们前来,恐怕就是来参加他的葬礼了。”
卡米尔神情一变。
“你想怎么做?”
他的声线有些不稳,夹杂着一丝紧张。
“清除残余力量,修补肉身,温养灵魂。”
她缓缓说出自己的做法。
卡米尔沉默着。
这话说的轻巧,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依雷王星现在的资源,清除残余力量这一步恐怕都有些艰难。
毕竟这是超能研究所的产品,而雷王星对于这方面的技术不及超能研究所。
若没有唯也自荐枕席,雷王星要么去找超能研究所所长,要么去求助神使。
依超能研究所所长的性子,必会狠狠扒掉雷王星一层皮。
而神使那边,派厄斯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无论哪个选择,损失都只少不多。
所以唯也的出现,相当于雪中送炭,赶在雷皇做决定之前到来,十分的及时。
如果她真的做到了,卡米尔想起雷皇那时的神情,她绝对会成为雷王星的座上宾。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卡米尔的沉默在意料之中,唯也原本也没有隐瞒他们的想法。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所以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成功让雷狮苏醒。
也许应该再带他去一次深渊?可那家伙已经注意到她,再去恐怕是自投罗网。
她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与祂对抗。
“我知道。”卡米尔声音闷闷的。
“你可以放手去做,我想,雷皇会尽全力支持你。”
他的话没错。
唯也没应声,只是转过头,默默把手放在雷狮还剩一半的腰腹上,指尖勾着裂口边缘,轻轻触碰了他身体里那奇特的“液体”。
卡米尔噤声,蓝眸静默的跟随她的动作。
只见那漂浮在裂口中的点着亮片似的深蓝色不明物质,如液体般缓慢浮动起来,在她指尖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
卡米尔眼神一顿,那仿佛凝着白玉的指尖,此刻如同吸管,竟然在……吸收那些“液体”?!
一种大胆的猜想悄然浮上他的心头。
他眼底那似乎永久静默的寒潭,此刻竟和那“液体”一样,产生了无法消磨的漩涡。
她难道要,以己身为容器,强行融合大哥体内的残余力量?!
看着她单薄的身形,苍白的脸庞,纤细的胳膊,卡米尔无法想象这样一副躯体,如何能承受几乎将大哥折磨致死的恐怖力量?
但他不敢出声打断。
不是不想,而是她正集中精力,他怕他贸然开口的行为会令她遭受反噬,造成不可逆转的后果。
以他的身份,他是没资格指摘她的任何行为的。
他只能安静的待在一边,听从她的指令,目睹她的一切行为。
他并不知道,唯也的身体里,正在上演一场激烈的战争。
然而失去了痛觉的她,观看这场争斗,仿若局外人一般。
假神力与真神力之间的抗争,就像火遇上了水,一个狂躁不安疯狂侵略土地,一个游刃有余四面八方打击。
唯也试图安抚,但没用。不过她本意不是夺取这股力量,只要不让这具身体崩坏,索性随它去了。
她还在继续吸取力量。
直到裂口处的深蓝渐渐褪去,直到可以看见伤口处的血色。
刚瞄到一丝,她就急促下达命令。
“卡米尔,所有止血的东西全部拿过来用到雷狮身上,快。”
即使音节毫无情感,卡米尔也能感受到那种急迫。
他喊来佩利,二人动作迅速,好在这里空间足够大,医疗用具足够齐全足够多。
在唯也的指挥下,药剂一瓶一瓶砸下,绷带圈急剧消瘦,他们很快就为雷狮止了血。
床上的人浑身缠满绷带,活脱脱一个木乃伊。
只不过只有半边身体。
雷狮的心脉已经微弱到连唯也都很难察觉的地步了。
药效即将消退。
幸好她及时抽离残余力量,也解决了失血过多的危险,他还能勉强吊着一口气。
唯也身体里的战争氛围极速飙升,假神力实力暴涨,正在和真神力一较高下。
痛觉消失了,但她却能听到身体里有冲撞和爆炸的声响。
她的手覆盖着心口的位置,心脏震颤,诉说着它的不满。
监督者还在脑中狂叫,像是被激烈的争斗吵到不耐烦了。
“假的就是假的,就想着鸠占鹊巢,自不量力!”
“真是吵死了,你快点将它丢出去!”
唯也:“闭嘴。”
它声音小了些,但仍旧不停。
“您就快些把这尊大佛送走吧,我真受不了了。”
“难不成你还想等它们自己分出胜负吗?”
“只要你鼓动一下深渊神力,分分钟碾死那假货。”
唯也只是按着心口,一声不吭。
卡米尔和佩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对劲。
卡米尔上前,轻声询问:“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