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没有给敌人喘息的机会。他左手拇指用力按压左腕那道陈年旧伤，刺痛感瞬间顺着神经末梢窜上大脑皮层，强行压下了肾上腺素带来的眩晕。雾气太浓，能见度极低，但这正是特种作战最熟悉的节奏——在混沌中找秩序。
“老张，还能动吗？”赵凛通过对讲机低声询问，声音冷硬如铁。
肩膀中弹的老张咬着牙，从岩石后探出半个身子，脸色惨白却眼神凶狠：“死不了！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子就能开枪！”
“好。”赵凛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死不了’。”
他迅速扫视四周地形。左侧岩壁陡峭，植被茂密，虽然坡度大，但却是唯一的视觉盲区；右侧则是开阔地，敌人的火力网正死死封锁着那里。继续防守就是等死，弹药存量只够维持十分钟的交火，而对方的压制火力明显更猛。必须动，而且要大动。
“听令。”赵凛的声音穿透迷雾，清晰传入每个队员耳中，“李阳，制造电子干扰，频率调到最高，别管信号断不断，先让他们的通讯乱起来。冷霜，准备狙击，找高点，别管雾多大，听声辨位。其余人，跟我走。”
他转向右侧两名队员，压低声音下达指令：“你们两个，带上所有烟雾弹和手雷，往右边那片灌木丛冲。制造最大动静，吸引他们火力。记住，打完就跑，别恋战。”
两名队员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点头示意后迅速猫腰向右侧潜去。
几乎在同一时刻，右侧灌木丛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火光。烟雾弹落地翻滚，浓白的烟柱冲天而起，紧接着是密集的手雷爆炸声。敌人的枪口瞬间调转，子弹如雨点般泼洒在烟雾中，激起漫天尘土。
就是现在！
赵凛猛地起身，带领主力队员如猎豹般冲向左侧低洼地。脚下的泥土湿滑，但他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利用倒下的树干和突出的岩石作为掩体，快速推进。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前方丛林深处传来的杂乱脚步声。
冷霜的位置在后方高处的一块巨石顶端。雾气在她身边缭绕，视线模糊不清。她深吸一口气，指甲轻轻划过掌心那层厚厚的老茧，冰凉的触感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她没有看，她在听。
“哒哒哒……”右侧的火力依旧猛烈。
“噗通……”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来自左侧上方。
冷霜眉头微皱，调整呼吸节奏，将身体重心下沉。她不需要看见目标，只需要听见那个该死的枪栓拉动声。
果然，三秒后，左侧岩壁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音。那是敌人在重新装填弹药。
扣动扳机。
清脆的枪响撕裂了沉闷的空气。远处的岩壁上，一个黑影猛地一颤，随后软绵绵地滑落下去。
“还有一个。”冷霜冷冷说道，手指已经搭上了第二发子弹的击锤。
下方的赵凛听到了那声枪响，心中大石落地。冷霜的精度从未让他失望过。他迅速指挥队伍穿过低洼地，来到一片较为开阔的林间空地。这里树木稀疏，反而不利于隐蔽，但也意味着视野相对开阔，适合快速机动。
“快！通过这片空地，进入下一层林地！”赵凛大喊。
队员们鱼贯而出，动作干练利落。然而，敌人似乎察觉到了侧翼被突破，纷纷从高地上撤下来，试图拦截这支突围小队。
“掩护！”赵凛举起战术枪，对着追兵的方向连续点射。他的动作标准而高效，每一发子弹都直奔要害。
冷霜在后方持续提供支援，每隔几秒便是一声枪响，精准地放倒那些试图靠近的敌人。她的眼神专注而冰冷，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只有手中的枪和眼前的目标。
一名敌人从侧面扑向老张，老张来不及换弹夹，直接拔出匕首迎了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滚落在地。赵凛眼疾手快，一记肘击狠狠砸在敌人后颈，将其击晕，随即拉起老张：“走！”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雾气逐渐变淡，前方的光线变得明亮起来。空气中那股腐烂树叶的味道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草木香气。
“前面就是出口！”李阳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带着一丝兴奋，“老大，热成像显示前方五百米没有人，只有几只鹿！”
“加速！”赵凛下令。
队员们加快了脚步，疲惫的身体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潜能。他们冲过最后一道树篱，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平缓的山坡，下方是一条蜿蜒的公路，远处隐约可见城镇的灯火。
身后，山谷中的枪声彻底消失。迷雾被抛在身后，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真实。
赵凛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他们四十分钟的峡谷。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浸透了作战服，但眼神依然锐利如刀。
“全员集合，清点人数。”他喊道。
队员们陆续聚拢过来，虽然脸上带着硝烟和泥污，但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胜利的光芒。老张捂着肩膀，咧嘴一笑：“谢天谢地，终于出来了。”
赵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老式打火机，握在手心，感受着金属的凉意。这一刻，安全感回来了。
“休整五分钟，补充水分，然后沿着公路向下移动。”赵凛整理了一下袖口，将纽扣扣紧，“李阳，联系总部，汇报情况。”
李阳连忙打开终端，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冷霜则走到一旁，卸下狙击枪，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银色的链子在腰间轻轻晃动。
五人小队站在山坡上，远离了死亡的阴影。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身上的血腥气。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但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反击的机会。
赵凛望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乌云密布，但缝隙中透出的光亮，足以照亮前行的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