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砸在修车厂铁皮顶上像擂鼓。
赵凛背靠着翻倒的工具台,手里那枚老式打火机已经凉透。冷霜靠墙坐着,绷带边缘渗出血丝,她没去管,只是盯着天花板裂缝里滴落的水珠,一眨不眨。
“别信名单上的名字。”她又说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像刀片划过铁皮。
赵凛刚想开口,远处传来引擎低吼,由远及近,不是普通车辆的节奏,而是改装过的柴油猛兽,带着撕裂空气的暴戾。
他猛地抬头,冷霜也同时站起身,两人眼神一碰,都没再说话。
下一秒,围墙轰然炸开,碎砖混着铁栅栏残片飞溅进来。一辆黑色越野车冲破墙体直撞而入,车头装着金属撞角,前挡风后坐着三人,驾驶位旁那人戴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正冷冷盯着他们藏身的位置。
车顶架起的机枪开始转动。
“趴下!”赵凛一把将冷霜拽倒在地,自己压在她上方。几乎同时,子弹如暴雨倾泻,卷帘门被撕成碎片,报废轿车的挡风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裂痕,工具台被扫得四分五裂,零件和机油四处飞溅。
冷霜滚向一辆旧皮卡后方,从背包夹层抽出微型冲锋枪,短点两发,直击敌车左前胎。轮胎爆裂,车身微微偏移,但对方毫无减速,反而加速朝他们掩体撞来。
赵凛抓起战术笔,反手甩出,精准击中副驾侧窗。玻璃应声龟裂,面罩男怒喝一声,抬手就是一梭子,子弹贴着赵凛头顶掠过,擦出火星。
“他们知道我们在这。”冷霜咬牙,“这不是搜捕,是清剿。”
赵凛翻身跃起,一脚踹翻油桶推向车头方向。越野车急转闪避,短暂露出驾驶室内部。就在那一瞬,赵凛看见副驾男人解开领口扣子,露出脖颈后方一道暗色纹身——蛇首盘绕,双目猩红,与断指上那枚戒指的图案一模一样。
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这人不是陈昊,但他是那个网络的核心,是“蝰蛇”,是三年前就能接触到档案室的人。
“你看到了?”冷霜低声道。
赵凛点头:“纹身,和戒指同源。”
“那就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话音未落,越野车猛然倒车,车尾电磁钩锁弹出,咔的一声锁住皮卡底盘。冷霜刚钻进驾驶座,皮卡就被硬生生拖得原地打滑,方向盘剧烈震颤,仪表盘爆出电火花。
“稳住!”赵凛拍开车门跳上副驾。
冷霜猛踩油门,皮卡嘶吼着往前冲,但敌车动力更强,硬生生拽着他们往江堤方向拖行。路面被刮出两道深痕,火星四溅。
“右边有垃圾车!”冷霜突然喊。
前方五十米,一辆清运车斜停在路口,车厢倾倒,腐臭味混着雨水飘散。
她猛地打满方向,皮卡横甩而出,与垃圾车发生剧烈碰撞。冲击力让电磁钩锁松动半秒,就在那一刹那,赵凛推开车门,借着惯性跃出,单手抓住敌车后窗框,整个人悬在空中。
车内人反应极快,抬枪就要射击。
赵凛早有准备,左臂猛力上拉,右腿蹬踏车体,身体腾空翻起,右手如铁钳般探入后窗,直取“蝰蛇”后颈。
对方察觉,本能低头躲避,但已晚了一步。赵凛五指扣住那片皮肤,用力一扯——带血的皮肉连同部分纹身被硬生生撕下,落入他掌心。
“啊!”车内传出一声闷哼。
赵凛顺势落地,翻滚卸力,刚站稳,敌车已调转车头,机枪再次对准他们。
“走!”他冲冷霜大喊。
冷霜猛踩油门,皮卡咆哮着冲出废厂区,沿着江堤狭窄道路狂飙。身后越野车紧追不舍,子弹不断击中车尾,后备箱盖扭曲变形,后视镜炸成粉末。
“他们要逼我们下江。”冷霜双手紧握方向盘,右臂被流弹擦伤,血顺着小臂滴在挡把上。
赵凛盯着后视镜:“不是逼,是计划好的灭口。”
话音刚落,敌车突然加速,从侧面强行挤压。皮卡失控,车头撞上护栏,金属扭曲声刺耳响起。护栏承受不住冲击,连同半边路基崩塌,整辆车腾空翻滚,坠向江面。
失重感袭来那一刻,赵凛看见冷霜转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迅速拉开他战术裤外侧的防水袋,将U盘塞了进去,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她抬起手,在他掌心快速划了三道。
他知道意思:活下去。
江水迎面扑来,巨大的撞击让意识瞬间模糊。冰冷的水流灌入口鼻,车体迅速下沉,电流短路引发一阵抽搐,安全带自动解锁。
赵凛睁开眼,看到冷霜被水流卷离座位,作战服上的血迹在水中晕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他伸手去抓,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一股暗流猛然袭来,将两人彻底分开。
他在水中挣扎着稳住身形,一只手死死按住裤袋,那里有U盘,也有她最后塞进来的东西。
视线所及,只剩浑浊的江水和不断上升的气泡。
远处水面有动静,越野车停在崩塌边缘,车灯扫过江面。有人下车查看,正是那个戴面罩的男人。他低头看着江水,许久不动,随后抬手摘下面罩,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他没走,也没叫人,只是站在雨中,望着江心某处,像是在等什么。
赵凛在水下屏息,肺部开始发烫,四肢沉重。
他最后一次望向冷霜消失的方向,然后借着江流推动,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
水流裹着他向下,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