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呻吟,赵凛的手电光停在水面上。那层透明的膜正顺着舱壁往上爬,像某种活物的呼吸,缓慢而规律。他屏住气,脚掌贴着锈蚀的金属边缘,一点一点挪动。战术靴早就脱了,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表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绕过第三根支柱时,发现膜状物的节点集中在横梁接缝处。只要不碰触,它就不会激活。他贴着舱壁滑行,肩膀蹭过一道凸起的焊疤,火辣辣地疼。终于抵达中央平台,眼前是一排金属箱,整齐码放,红十字标志印在侧面,编号“VX-7”清晰可见。
他蹲下身,手指抚过箱体。冷——不是普通的冷,是带着死气的那种凉。他从腰间抽出战术笔,轻轻敲击锁扣,声音闷得像打在棉花上。这不是普通压力锁,稍有外力就会触发内部机制。
对讲器突然响起沙沙声。
“赵凛。”
是冷霜的声音,虚弱但清醒。
“别下来。”他压低嗓音,“这里有感应网,你动一下就会引爆。”
“我已经在半道了。”
他猛地抬头。她正抓着断裂的铁梯往下蹭,发丝被毒网边缘粘住,微微颤动。赵凛心头一紧,咬牙将手电熄灭,迅速撕下衣袖裹住战术刀,贴着箱缝划开一道细口。绿雾瞬间涌出,浓稠如油,在黑暗中翻滚扩散。
“趴下!”他吼。
冷霜反应极快,立刻蜷身贴地。毒雾贴着头顶漫过,腐蚀性气味直冲鼻腔。她捂住口鼻,膝盖在积水里划出一道水痕,硬生生止住下滑趋势。
赵凛趁雾未完全弥漫,扑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拽进平台角落。两人背靠舱壁,呼吸都被迫压成短促的抽气。绿雾在头顶盘旋,像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你疯了?”他盯着她,“这种东西沾上就死。”
她没看他,只用指甲划了划掌心,声音发哑:“上面没人。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赌命。”
他没再说话。争执没意义,现在他们都在一条船上。
头顶忽然传来金属摩擦声。
三道黑影从通风口探出枪管,子弹穿透铁板,火花四溅。一颗弹片擦过冷霜耳际,血线立刻渗出来。她没躲,反而抬手摸向后腰——那里插着她的狙击枪改装版,短管、轻膛,专为密闭空间设计。
赵凛想拦,但她已经侧身抬枪。
砰!砰!砰!
三发点射,间隔不到两秒。枪声在舱内炸开,震得积水泛起涟漪。三个守卫应声倒下,咽喉穿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她放下枪,盯着硝烟尽头,眼神变了。
“那把枪……”她喉咙滚动,“击锤回弹的声音,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赵凛皱眉:“你说什么?”
“滨海医院港那晚,监听录音里的狙击手。”她声音发抖,“他们用的是定制消音器,回弹节奏特殊。我听了一百遍,不会错。”
赵凛沉默。这意味着对方不仅用了同样的武器,还故意留下这个声音线索——挑衅,或者引诱。
绿雾仍在扩散,角落里的空气已经开始刺痛喉咙。冷霜咳了一声,随即咬住嘴唇忍住。赵凛摸出防水袋,塞进她怀里。
“带证据走。”他说。
她摇头:“一起。”
“这不是商量。”
“也不是命令。”她盯着他,“你要死在这儿,我也得看着你咽气。”
赵凛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将她往凹槽深处推了一把:“那就闭嘴,别拖后腿。”
他转身走向最近的箱子,用战术刀撬开残存缝隙。绿液从裂缝渗出,滴落在积水里,发出轻微的嘶响。他掰下一小块金属边角,攥在手里,转身回来时发现冷霜正靠墙坐着,左手掐着掌心旧茧,指节泛白。
“撑住。”他低声说。
她点头,喘息粗重:“我能行。”
头顶管道开始滴水,不是普通的水,是混着锈渣的液体,落在金属箱上冒起白烟。船体发出低沉的呻吟,像是骨头在断裂。
赵凛背靠舱壁,将她拉到自己身前,用身体挡住上方可能掉落的碎片。绿雾越来越浓,视线只剩两三米。他能感觉到右臂伤口开始发麻,那是毒雾渗透的征兆。
冷霜忽然抓住他手腕:“他们换了标签……那天晚上,急救箱根本不是我妈签收的。”
赵凛一怔:“你说什么?”
“我记得……有个男人戴着白手套,接过箱子,然后把它推进了另一辆车。”她眼神涣散,“车上没有医院标志,是辆黑色厢式货车……车牌尾数是七三九。”
赵凛猛地想起那张货单副本。远洋医药物流,编号739。
线索对上了。
他刚要开口,冷霜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身体弓成一张绷紧的弓。她抬手挡嘴,指缝间溢出带泡沫的血丝。
“别说话。”他按住她肩膀,“留着力气。”
她却抬起眼,直视他:“如果……如果他们真的用了妈的枪……那就说明,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赵凛没答。这话太重,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舱外风声呼啸,夹杂着远处江流撞击船壳的闷响。绿雾翻腾,像无数条蛇在空中游走。冷霜的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杂音。她再次掐住掌心,指甲陷进旧茧,血珠顺着指缝渗出。
赵凛握紧手中的金属残片,边缘割进皮肉。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船体会倾斜,毒剂会泄露更多,他们会被甩进更深的区域。但现在,退路已经被堵死。
冷霜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赵凛……”
“我在。”
“别让我……死在这儿。”
他点头:“不会。”
她似乎想笑,可嘴角刚扬起就变成一阵呛咳。她抬起手,指向通风口方向,声音微弱:“那把枪……他还留着……”
话没说完,她头一偏,昏了过去。
赵凛一把将她揽进怀里,背靠舱壁,右手仍握着那块渗绿液的金属片。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臂麻木感蔓延至肩胛。头顶管道滴落的液体越来越多,腐蚀声此起彼伏。船体又是一阵震动,几块松动的钢板砸入水中,激起大片波纹。
绿雾中央,一个金属箱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锁扣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