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视频缩略图下方跳动着一串倒计时:**30秒后自动销毁**。
赵凛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没立刻点下播放。他左腕的伤口又裂开了,黑血顺着虎口滑落,在键盘边缘积成一小片黏腻的暗斑。冷霜盯着那滴血,忽然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断骨头。
“别碰扫描区。”她说。
她从急救包里翻出一管导电凝胶,撕开包装,直接抹在他皮肉翻卷的旧疤上。冰凉的药剂渗进神经末梢,赵凛肌肉一绷,没吭声。冷霜把他的手指按进生物识别槽,另一只手摘下战术镜片,凑近虹膜扫描孔。
“准备好了。”她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系统卡了两秒,红光闪烁频率加快,提示音响起:“权限验证中……匹配度78%……需补充密钥。”
冷霜闭了闭眼,低声念出一串数字——母亲病历编号。这是她藏了十年的秘密,连林婉清都不知道。
屏幕顿了一下,弹出新窗口:**YX-1947 文件夹已解锁**。
赵凛抽回手,用袖口擦掉残留的凝胶和血污。他点了播放。
画面是黑白的,带着老式摄像机的噪点。一间昏暗会议室,墙上挂着褪色军旗,桌前坐着几名穿旧式军装的男人。镜头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一个背影上。
那人转过身。
冷霜呼吸一滞。
那张脸,和她书房抽屉深处那张泛黄合影里的父亲,一模一样。
男人接过文件,签下名字,语气平静:“以医疗物资名义转运,确保航线隐蔽。出了事,我担着。”
背景音里还有人问:“要是上面查下来呢?”
“就说牺牲在任务途中。”他笑了笑,“烈士家属,总得有点补偿。”
视频戛然而止,自动跳转到三维数据模型界面——一张海底地形图,标注着数十条走私航线,交汇点正是三十年前被炸毁的旧海军基地。而那个基地,正是她母亲最后一次执行救援任务的地方。
冷霜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无意识地划过掌心的老茧,一下,又一下。
赵凛关掉画面,转头看她:“要重播吗?”
“不用。”她摇头,嗓音有些哑,“这不是伪造。”
“你怎么确定?”
“拍摄角度。”她抬眼,“那是我父亲办公室的监控位。只有内部人才知道那台机器的存在。”她顿了顿,“我妈死的那天,他不在救援名单上。可现在我知道了……他根本不是去救人。”
海风从舱门缝隙灌进来,吹得控制台上的线路微微晃动。快艇破浪前行,引擎低鸣。
赵凛正要开口,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突然震动起来。屏幕自动弹出地图,一个红色光点在三公里外闪烁,代号标注为“CH-09”。
陈昊。
他摩挲着左腕的伤疤,脑子里闪过胶卷里那段话:“张振国才是夜枭核心”。如果那是真的,那下令切断增援的人就是局长。可如果是假的……那背后设局的人,才是真正想让他们自相残杀的那个。
“他为什么现在出现?”冷霜盯着地图,“三公里,刚好在射程边缘。不远不近,像在等我们。”
“或者是在引我们。”赵凛眯眼,“他妹妹死了以后,他就没了软肋。现在露面,要么是走投无路,要么……是手里有东西。”
冷霜沉默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到船尾工具箱旁。她拉开抽屉,取出一截银链,轻轻缠在狙击枪管前端。链子末端挂着一枚小小的齿轮吊坠——母亲留下的遗物,她说那是听诊器调节轮的一部分。
“主引擎关了。”她一边调试瞄准镜一边说,“换静音推进,雾区切入。”
赵凛看了她一眼:“你打算一个人压阵?”
“我不是压阵。”她校准焦距,手指搭上扳机护圈,“我是掩护你过去。”
“那艘渔船可能有埋伏。”
“我知道。”她回头看他,“但你也知道,有些真相,必须面对面才能确认。”
赵凛没再劝。他拔出数据线,将加密文件拷进随身U盘,塞进内袋。然后从战术包里取出消音手枪,检查弹匣,上膛。
“你只有一次机会。”他说,“一旦开火,他们就会知道我们在。”
“我不需要第二次。”她靠在舱壁,枪托抵肩,目光锁死前方海域,“我从来都只打第一枪。”
快艇缓缓驶入浓雾,能见度降到不足五十米。导航系统发出低频警报:**前方五百米布设声呐阵列,检测到水下活动信号**。
赵凛蹲在驾驶台旁,盯着雷达屏。那个红点依旧静止不动,像一只睁着的眼睛。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他说。
“那就别让他们猜到我们怎么来。”冷霜调整呼吸节奏,枪口微偏,对准渔船可能出现的方向,“你从左侧绕,我给你清掉了望手。记住,别信他嘴里的任何一句话——尤其是提到张振国的时候。”
“那你呢?”
“我?”她嘴角动了动,几乎算不上笑,“我就在这儿,替我妈……听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雾越来越厚,快艇几乎贴着水面滑行。远处,一点渔火穿透灰白,若隐若现。
赵凛解开安全带,抓起战术包,走向船舷。冷霜没有回头,但她左手轻轻抚过枪管上的银链,像是在确认某种重量。
就在他准备跃下时,手表再次震动。
新消息弹出,只有四个字:**他在说谎**。
发送者未知。
赵凛抬头看向冷霜的背影。她仍保持着射击姿态,肩线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没再犹豫,翻身入水。
海水冰冷刺骨,他迅速潜行,借着声呐盲区向渔船靠近。身后,快艇停在雾中,像一块漂浮的石头。
冷霜盯着热成像仪,屏幕上终于出现两个移动光点——一个在甲板,一个在船舱。
她缓缓压低枪口,锁定甲板目标。
指尖刚要发力——
船舱门突然打开,一道身影走出来,站在栏杆边,朝着快艇方向举起双手。
是陈昊。
他穿着旧款作战服,脸上没什么表情,左手小指空荡荡的,戒指不见了。
冷霜的枪口微微偏移,对准他的胸口。
陈昊张了嘴,似乎说了什么,但风太大,听不清。
她没开枪。
而是慢慢松开扳机,右手从枪管上移开,握住了缠在前端的银链。
下一秒,渔船底部传来闷响。
不是爆炸。
是引擎启动的声音。
船开始转向,朝深海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