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滚动,像是活的一样。
赵凛猛地伸手拔出U盘,反手塞进冷霜手里。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通风口“嗤”地喷出一股无色气雾,瞬间弥漫半屋。金属门锁发出沉重的液压声,咔哒、咔哒——一道道钢栓自动落下,封死了出口。
“清剿模式启动。”他低吼一声,整个人撞向桌子,桌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红外感应器的红点被遮断一瞬。
冷霜攥紧U盘,下意识要转身帮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走!通风管只能承重一人!”赵凛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锤砸在地上。他拉开战术包侧袋,三枚预埋的闪光弹同时引燃,拉环弹飞的瞬间,强光炸开,白得能吞掉瞳孔。
冷霜被推着撞向墙角竖井,铁盖早已撬松。她翻身钻入,狭窄通道只容一人匍匐前行。身后传来第一波破门的爆破声,混凝土碎块飞溅。
她爬了不到五米,听见主厅方向枪声未起,取而代之的是战术靴踩踏金属楼梯的节奏——三路合围,悄无声息。
赵凛靠墙蹲下,左肩绷带已经湿透,血顺着小臂往下滴。他抬手摸了摸右眉骨那道疤,指尖沾了点温热,没擦。刚才那一撞耗了太多力气,伤口撕裂得厉害。
走廊尽头,第一组特工从破墙口突入,头戴热成像面罩,枪口朝天扫视。他们动作整齐,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第二组从侧窗翻进,落地无声,迅速展开扇形搜索。第三组,则直扑通风井方向。
赵凛屏住呼吸,拖过地上一名昏迷敌人的尸体,拽到拐角处挡在自己前方。那人背心还连着信号发射器,体温模拟系统仍在运行。他掏出干扰贴片贴在尸体胸口,信号源立刻跳动两下,伪装成活体移动轨迹。
果然,两组特工同时调转枪口,朝着走廊另一端逼近。
可第三组没有动。
他们戴着抗光镀膜面罩,步伐稳定,正一步步逼近通风井入口。
赵凛咬牙起身,冲向天花板消防阀。铝热剂粉末早就在上次换气时撒进了管道,现在只要混水就能形成导电浆液。他拧开阀门,水流倾泻而下,与粉末交融成灰白色泥流,顺着坡度缓缓流向电箱下方。
敌人越来越近。
他抽出战术匕首,贴墙潜行至配电箱旁,刀尖对准接线口。等那三人踏入预定区域,猛地下劈。
刀刃刺穿绝缘层的刹那,高压电流顺着湿滑地面窜出,三名特工身体猛然一僵,抽搐着倒地,装备冒出焦烟。
还剩两个。
最后两名特工从正门残骸处压进,手持重型冲锋枪,枪管上装着消音器。他们不再推进,而是架起火力网,封锁所有可能藏身的位置。
赵凛低头看了眼战术包。
最后一组炸药。
他没犹豫,拆开引信模块,设定延时十秒,然后将整包炸药绑在腰间。做完这些,他抓起地上一具尸体,用绳索固定在脚踝,拖着往大厅中央走。
枪声响起。
子弹擦过肩膀,在旧伤边缘再添一道血痕。他踉跄一下,没停,继续往前。
第二轮扫射打中腿部,作战裤撕裂,小腿火辣辣地疼。他靠着一根承重柱勉强站稳,抬头看了眼通风管出口方向。
冷霜应该快到了。
他按下引爆器。
轰——
爆炸声震得整个建筑都在抖。冲击波将几具尸体高高抛起,又重重砸落,在通风井前堆成一道歪斜的人墙。血顺着缝隙往下淌,滴在炸裂的地砖上,汇成一条暗红细流。
烟尘未散,赵凛单膝跪地,右手撑着地面才没彻底倒下。他喘了口气,抬起左手,朝通风管出口的方向竖起大拇指。
监控画面定格在这一刻。
下一秒,信号中断。
冷霜爬出转接平台,落在二楼外廊。她回头望了一眼安全屋主厅方向,耳边传来沉闷的爆炸声,墙体晃动,碎石簌簌落下。
她没停下。
掌心的U盘硌得生疼,指甲几乎掐进塑料外壳。她沿着外墙排水管下滑,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随即起身狂奔。远处警笛隐约响起,但不是朝这边来的。
她知道,那是赵凛故意触发的备用报警系统,用来分散追兵注意力。
跑出两百米,她拐进废弃车库,靠墙喘息。月光照进来一半,另一半陷在黑暗里。她低头看手,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蹭到赵凛的。
主厅内,硝烟弥漫。
赵凛倒在爆炸余烬中,左手仍紧紧攥着战术手套,指节泛白。右眉骨那道疤裂开了,血顺着脸颊流进耳朵。他的眼睛半睁着,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通风管出口的方向。
人墙挡住了大部分后续火力。
但他清楚,对方不会就此罢手。
地板震动传来新的脚步声,比之前更慢,更有节奏。不是普通特工。
有人来了。
他想动,身体却不听使唤。左肩的血还在流,每一次心跳都让伤口撕裂得更狠。他试着抬手去摸腕部旧伤,指尖刚碰到皮肤,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三年前你逃过一次。”
那人站在废墟中央,皮鞋踩着一块烧焦的木板,声音不急不缓。
“这次,你的钥匙还能打开哪扇门?”
赵凛没答话。
他只是用力眨了一下眼,把眼前的黑雾甩开一点。
那人弯腰,从他衣领里扯出半张照片——母亲军医证的复印件,已经被血浸湿一角。
“你们以为自己是解密者。”
那人把照片凑近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其实,你们只是被写好的程序。”
赵凛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一个字:“滚。”
那人笑了,直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枚金属芯片,外形像微型齿轮,边缘刻着七道划痕。
他蹲下来,把芯片贴在赵凛锁骨刺青上方。
“激活指令已发送。”
“接下来,你会忘记她是谁。”
赵凛瞳孔骤缩。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像是有东西在脑子里搅动。记忆开始错位,冷霜的脸变得模糊,安全屋的布局开始扭曲。
那人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上的灰,转身走向门口。
临走前,他按下遥控器。
屋顶通风口再次开启,喷出淡蓝色气体,缓慢扩散。
赵凛挣扎着想爬起来,手刚撑地,就觉后颈一阵剧痛,仿佛有针在往骨头里钻。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旧伤正在渗血,血珠顺着皮肤滑落,在地面形成一小滩。
血迹的形状,像一个倒置的括号,底部带个短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