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把硬币塞回口袋，指节在布料上磨了一下。冷霜站在他身后半步，银链绕了两圈缠在手腕，末端垂着没动。
护林站的门歪在铰链上，风吹一下就晃。赵凛一脚踹开挡路的木板，战术包甩在桌上。冷霜跟进，枪背在肩后，手指搭在保险栓上。
“发了吗？”她问。
“发了。”赵凛打开手表，界面跳出血色标记，“K7-19X关联三号哨所旧录像，日志上传测试频道。三分钟前同步推送加密碎片。”
冷霜点头。她关掉个人信号源，只留狙击枪上的记录仪运行。屏幕黑着，但内部芯片还在录。
“他们要是盯我们，会顺着这条线查。”她说。
“就怕他们不查。”赵凛靠到窗边，从碎玻璃缝往外看。林子静得很，连鸟都没叫。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守东侧门，一个占西侧高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手表震动。
红点出现在东南方向，移动速度很快。赵凛抬手示意，冷霜立刻压低身体。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响动。
来人穿野外迷彩服，脸上涂了伪装油彩。他手里拎着黑色通讯包，贴树干走，动作熟练。
冷霜屏住呼吸，瞄准镜套住对方头部。
赵凛比了个“等”字。
那人停下，从怀里掏出一台设备，对准护林站方向扫了一圈。信号检测仪亮起绿灯，他又往前挪了五米。
就在他准备靠近窗户时，冷霜扣动扳机。
枪声闷得像砸进棉被。子弹穿过眉心，敌人仰面倒地，血从耳孔渗出。
赵凛冲出去搜身。防水情报袋藏在夹层里，取出一枚微型存储卡。他转身带回屋内，插进便携终端。
字符一行行跳出。
冷霜凑近看。编码结构很老，跳频方式带校验段，右下角标着启用和停用时间。
“E-7型。”她说，“2017年启用，2020年6月停用。”
赵凛盯着那串数字。这是张振国亲自下令淘汰的系统，密钥只保留在档案库和极少数高层手中。
“没人能破解这个码。”冷霜说，“除非……有人给了钥匙。”
赵凛没答话。他摩挲左腕的伤疤，指腹来回划过那道凸起的肉痕。三年前那次任务失败后，这套编码就被封存了。现在它出现在敌方特工身上，说明内部出了问题。
不是窃取，是交接。
“他们在清点我们走过的每一步。”赵凛低声说，“现在轮到我们反查。”
冷霜拔出存储卡，重新装进防水袋。她把终端合上，抓起枪就往门口走。
“去哪？”
“追下一个。”她说，“刚才那人不是单独行动。他收到回应才敢靠近。”
赵凛明白她的意思。猎人设饵，总会有第二只野兽闻味而来。
两人离开护林站，沿山脊向东推进。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翻卷。冷霜走在前面，枪口始终朝天，随时准备切换模式。
二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人影。
那人背着背包，脖子上戴着金属链，在坡道上快步穿行。冷霜蹲下，架枪观察。
“是B。”她低声说，“成员编号B-09，境外活动记录七次，擅长情报传递。”
赵凛点头。“活捉。我要问他谁给的密钥。”
冷霜调整倍率，锁定对方右腿关节。她不打算杀，只想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枪响。
子弹击中右膝外侧，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踉跄几步，从断崖边缘滑落，挂在一根横枝上。
赵凛立刻包抄过去。冷霜保持警戒，枪口随目标移动。
那人挣扎着往上爬，左手刚抓住岩壁，赵凛已经赶到。他一脚踩住对方手腕，顺势将人拖上地面。
翻过身时，赵凛注意到他衣领下滑出一道纹身。
蛇形盘绕，鳞片细节清晰，血液正从纹路里慢慢渗出，像是沿着图案流动。可对方脸上没有痛苦表情，反而笑了笑。
“你们晚了。”他说，声音沙哑，“他知道你们来了。”
赵凛皱眉。他扯开对方衣领，发现纹身底下有微小接缝，像是植入物。血不是从皮肤裂口流出，而是从纹身内部渗透。
他抬头环顾四周制高点。
二十米外，废弃水塔顶层窗口有反光一闪。望远镜镜片反射阳光，随即消失。
赵凛瞳孔一缩。
有人在看。
他迅速拍下照片，放大画面。模糊人影站在塔顶，手持双筒望远镜，姿势稳定，显然已观察多时。
冷霜也看到了。她换弹匣，瞄准水塔窗口。但那里空了，只剩风刮过破窗的呼啸。
“跑了？”她问。
“不。”赵凛收起手机，“他是故意露面的。让我们知道他在看着。”
冷霜走过来查看B的情况。那人意识清醒，但眼神涣散，嘴里不断重复一句话：“代码不止一个……还有备份……”
她伸手探他后颈，摸到一块硬物，藏在皮下。像是芯片。
“带走。”赵凛说，“必须弄清楚这玩意怎么运作。”
冷霜点头。她拿出束缚带，将B的手脚绑紧。对方没反抗，只是嘴角一直挂着笑。
赵凛最后看了一眼水塔。窗口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刚才那道目光是真的。
他摸出打火机，握在掌心。金属外壳冰凉，边缘有一道新划痕。
冷霜把B扛上肩，往山下走。赵凛跟在后面，手表突然震动。
一条新消息弹出：【国际刑警已开通边境临时通道，许可时限四小时】
发信人是加密号码，未标注身份。但内容准确无误。
“他们配合得挺快。”冷霜说。
“或者，”赵凛盯着屏幕，“有人不想我们查下去，所以提前安排了退路。”
冷霜没再说话。两人加快脚步，穿过林区边缘。B在她肩上轻声笑了一下，说了句听不清的话。
风突然停了。
树叶不再晃动，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冷霜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赵凛。
他也感觉到了。
不对劲。
B的身体开始发热，脖颈纹身渗出的血变得发烫，顺着锁骨流进衣服。他的呼吸变急，眼球微微上翻。
“出事了。”冷霜把他放下来。
赵凛蹲下检查，刚碰到纹身边缘，B猛地睁眼。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在看谁。”他说完这句话，头一歪，昏了过去。
赵凛收回手。指尖沾了血，温的，带着轻微震动感，像里面有东西在跳。
他抬头望向水塔顶端。
窗口依旧空着。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冷霜重新绑紧B的束缚带。她把枪背好，掌心划过掌纹，茧子摩擦皮肤发出细微声响。
赵凛把打火机攥紧。
火焰没燃起来。
可他眼里已经有火在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