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赵凛把名单塞进作战服内袋,拉紧防水层。他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黑石镇方向,信号追踪器显示目标最后一次活动就在那片工业区。冷霜站在他旁边,狙击枪背在身后,手指快速检查了一遍弹匣。
他们刚翻过一道锈蚀的铁网,脚踩上水泥地时,冷霜突然停住。
她抬手示意。
赵凛立刻蹲下,右手摸到左腕伤疤,指腹来回摩擦两下。他没说话,只朝前方废弃工厂的轮廓点了点头。
七道黑影从酸液池后方缓缓移动,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们的头盔泛着暗绿光,显然是配备了夜视系统。
冷霜迅速趴到掩体后,取下狙击枪。她调整呼吸,瞄准最前面那人颈部位置。扣动扳机的一瞬,枪机咔了一声,没响。
她再试一次,还是卡住。
“哑火了。”她低声说。
赵凛皱眉:“雨水进去了?”
冷霜摇头:“不止是湿了,击发机构被人动过手脚。”她拆开侧盖,发现弹簧上有细微划痕,“这痕迹……像是远程触发的金属锁死装置。”
话音未落,一道红点扫过她刚才的位置。子弹撞在铁架上,溅出火星。
两人同时翻身滚开。
三枚燃烧弹落在原地,轰然炸开。火光照亮半空横梁,也暴露了他们的藏身点。那些杀手开始分散包抄,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
赵凛盯着通风管道入口,距离二十米,中间没有遮挡。
“你能撑住吗?”他问。
冷霜把银链缠在右手上,点点头:“三秒足够。”
赵凛不再犹豫,猛地冲出去。风声在耳边呼啸,子弹贴着头皮飞过。他在第三步就地一滚,避开一串扫射,接着跃起加速。
冷霜甩出银链,链条在空中划出弧线,精准套住他腰间。她用力一拽,帮他稳住落地姿势。但链条与支架摩擦,瞬间擦破掌心,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赵凛借力翻上横梁,回身将匕首插进管道铆钉缝,减缓下滑速度。冷霜跟着攀上来,两人伏低身体,躲进狭窄的通风口。
下面传来脚步声,杀手们已经靠近。
赵凛从战术包里掏出一个小装置,接上耳机。信号频段跳动,他捕捉到一段异常波形。
“有人在干扰他们的通讯。”他说。
冷霜接过耳机听了两秒:“这个节奏……是心跳。”
赵凛眼神一沉:“和陈昊妹妹的一样。”
他们趴在管道出口往下看。七名杀手围在酸液池边,原本有序的队形开始混乱。一人突然转向同伴,举枪就射。另一人反应极快,直接扑倒第三人,反手拧断对方手臂。
枪声接连响起。
一个杀手摘下面具,嘴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像是在喊什么名字。但他没说完,就被背后的人一枪打穿胸口。
剩下四个对峙在池边,谁也不敢靠近谁。其中一人举起手电照向队友的脸,光线晃动中,那人突然惨叫一声,自己开了枪。
赵凛盯着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误判。”他说,“是有人在操控他们的感官。”
冷霜摸出听诊器,贴在地上。震动通过金属传导上来,规律得不像自然现象。她数了几秒,抬头:“和刚才那段心跳同步。”
“地下有东西。”赵凛说,“可能是神经诱导设备,能让人产生幻觉。”
冷霜收起听诊器,重新检查狙击枪。她拆掉底盖,取出一块微型电路板,扔进背包。然后从急救包里拿出备用零件,快速组装。
“还能用。”她说,“最多三发。”
赵凛看着东南角的承重柱。裂缝比之前更明显了,混凝土块已经开始剥落。
“那里能塌。”他说,“只要炸一下支撑点。”
冷霜点头:“我掩护你过去。”
赵凛正要动身,忽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按键被按下。
下一秒,整个工厂的灯光系统闪了一下。
老旧的日光灯管噼啪作响,勉强亮起微弱的光。那些杀手的动作顿时停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凛抓住机会,滑下管道,贴着墙根前进。冷霜架好枪,瞄准最后一个还站着的杀手头部。
枪响。
那人应声倒地,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毫无表情的脸。
其余几个开始抽搐,有的跪倒在地,有的抱着头嘶吼。其中一个突然爬起来,冲向酸液池边缘,纵身跳了进去。蓝绿色的液体翻腾起来,冒出刺鼻的烟雾。
剩下的三个互相瞪视,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撤退,控制室方向又传出一阵高频嗡鸣。
三人同时捂住耳朵,痛苦地蹲下。其中一人拔出手枪,对着空气乱射,子弹打在铁架上四处反弹。
赵凛趁机冲到承重柱旁,从战术包里取出塑性炸药,贴在裂缝最宽的位置。他设定五秒延时,回头对冷霜喊:“走!”
冷霜刚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角落有一扇暗门缓缓闭合。最后一人消失了。
她没出声,只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赵凛点头,两人迅速退回高处管道出口。爆炸准时响起,承重柱崩裂,上方钢架剧烈摇晃,几根横梁砸进酸液池,激起大片腐蚀性液体。
烟雾弥漫中,战斗暂时结束。
赵凛靠在管道壁上喘气,左手不自觉摸到打火机。他握了一会儿,才把它放回去。
冷霜蹲在支架边缘,重新装填狙击枪。她的手掌还在流血,但她没管,只是用牙齿咬开绷带,随便缠了几圈。
“那个暗门通哪里?”她问。
赵凛调出工厂平面图,投影在战术平板上。红外扫描显示地下有通道延伸至西北方向,终点标记为“医疗实验区”。
“林修远的诊所不在镇上。”他说,“在这下面。”
冷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按下某个按钮。平板画面切换到音频回放界面,她放大那段心跳录音的波形。
“你听。”她说。
赵凛凑近。
在心跳间隙里,藏着一段极短的语音编码。经过降噪处理后,声音变得清晰。
“……项目代号:归零者……受试体编号07已激活……记忆覆盖完成……等待指令……”
赵凛瞳孔一缩。
这声音,和他父亲最后通话里的语气完全一样。
冷霜关掉音频,抬头看他:“你觉得,陈昊妹妹是不是唯一的‘受试体’?”
赵凛没回答。他盯着东南承重柱的裂缝,那里还在冒烟,混凝土块不断掉落。
他知道答案。
可他不想说。
冷霜站起身,把听诊器夹回领口。她望向暗门消失的方向,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银链。
“我们得下去。”她说。
赵凛终于开口:“你刚才那一枪,为什么不打头?”
冷霜看了他一眼:“我打的是肩膀。我想留个活口。”
赵凛沉默几秒:“下次别留。”
冷霜没反驳,只点点头。
风从破损的屋顶灌进来,吹得铁皮哗啦作响。远处的酸液池还在沸腾,蓝光映在墙上,像一层流动的膜。
赵凛解开作战服最上面一颗纽扣,又很快扣上。他拿起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一圈,放回内袋。
冷霜趴到管道口,用破损的狙击镜扫描下方。灰尘飘在光束里,像浮游生物。
突然,她抬起手。
赵凛立刻停下动作。
她指向控制台方向。一台老式监控屏幕亮了起来,雪花点闪烁几下,出现画面。
是一个房间。
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连着各种管线。镜头拉近,露出脸。
赵凛呼吸一滞。
那是他三年前以为已经牺牲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