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红色液体还在滴落，顺着赵凛的额角滑下，像一道未干的烙印。冷霜迅速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沾上湿热，她没看，只将夜视镜调至红外模式，视野里一片混乱的红与黑交织着。
血不是从洒水系统来的。
是人为割开储血罐管道，故意制造的视觉干扰。
“他们在逼我们乱。”她低声道，声音压得极稳。
赵凛站在原地没动，目光锁住主厅中央那盏水晶吊灯。钢索垂在半空，微微晃动。他甩出战术手套缠住其中一根，手腕一翻，整个人腾空跃起，靴底蹬墙借力，直扑二楼包厢方向。
冷霜几乎在同一秒扣动扳机。
枪口连闪三次，四周高处的照明灯管应声炸裂，玻璃碎片如雨落下。强光爆闪的瞬间，整个赌场被照得通明——陈昊就站在二楼栏杆后，左手尾戒缓缓转动，一圈、两圈……
他看见了他们，也让他们看见了自己。
赵凛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力，顺势抽出匕首插进地板缝隙固定身形。冷霜已经换到狙击位，枪托抵肩，瞄准镜扫过陈昊脚下的地砖。右前方三步远的位置，温度比周围高出一点五度。
有埋线。
要么是备用电源，要么是信号中继器。
说明他不能完全远程操控系统，必须依赖本地节点。
“你不敢让我们看名单。”赵凛突然开口，声音穿透火场杂音，“因为你才是那个被写进去的人。”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芯片插入随身读取器。
屏幕亮起的刹那，警报声尖锐响起，但没有爆炸，也没有电网瘫痪。整栋建筑依旧运转，只是灯光开始频闪，像是某种预设程序被触发。
陈昊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撞翻身后酒架。一瓶烈性酒精砸在地上，液体四溅。火星从短路的电线迸出，瞬间点燃地面残留的血泊，火焰沿着墙根迅速蔓延，吞噬吧台、地毯、赌桌边缘。
热浪扑面而来。
冷霜摘下腰间的银链，缠住狙击枪支架，钩住一根垂落的电缆，身体一荡滑降至一楼与火线平行的位置。她用发簪挑开芯片接口盖板，快速接入加密U盘，开始备份数据。
赵凛冲向燃烧的楼梯。
木质台阶已经被烧穿几处，踩上去发出吱呀断裂声。他贴着墙边疾行，左臂擦过高温墙面，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没停。二楼包厢门即将闭合，陈昊的身影正要消失在暗门之后。
他飞扑上前，一脚踹开即将关闭的门板，右手猛拽对方衣领，硬生生将人拖了出来。两人在焦烟中翻滚，赵凛一肘击开陈昊格挡的手，顺势扯下他紧握的那张泛黄照片。
火焰映照下，纸面背面写着四个字——
替死鬼名单。
下方列着七个名字。
第一个，是三年前任务中“牺牲”的战友代号：夜枭-03。
赵凛盯着那行字，呼吸一顿。
那时他带队突入边境毒巢，情报显示敌方火力薄弱，结果遭遇重兵伏击。三名队员当场阵亡，尸体都没能带回。事后报告称他们是为掩护主力撤退而殉职。
可现在，这个名字出现在一份名单上，而且排在第一位。
冷霜完成数据传输，拔出U盘塞进战术背心夹层。她抬头看向赵凛的方向，发现他半跪在地，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眼神沉得像压着千斤石。
“拿到什么？”她快步靠近。
“这不是芯片的问题。”赵凛抬起头，声音沙哑，“是名单的问题。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也知道我们会抢X-7。这一切……都是为了引我们看到这张纸。”
冷霜皱眉：“谁写的？”
“不知道。”他摇头，“但能列出‘已死亡’人员的名字，说明有人掌握了内部绝密档案。而且……”他顿了顿，“这份名单不是用来灭口的，是用来栽赃的。”
冷霜立即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这张名单流传出去，外界会认为是幸存者清算了当年的队友。哪怕证据确凿，舆论也能把真相扭曲成一场复仇私刑。
这就是陷阱。
让他们拿走假线索，背上杀人罪名。
火势越来越大，天花板开始掉落燃烧的碎片。一根横梁轰然砸下，隔断了通往出口的主通道。浓烟滚滚，冷霜的夜视镜出现雪花噪点，视野模糊了一瞬。
“走不了东侧。”她说，“结构撑不住了。”
赵凛站起身，将照片折好塞进口袋。他望向西侧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铁门半掩着，门缝透出微弱蓝光。
可能是备用控制室。
“先过去。”他说。
两人贴墙推进，避开塌陷区域。冷霜走在前面，右手持枪，左手扶着墙壁保持平衡。高温让她的右肩旧伤隐隐作痛，但她没吭声，脚步也没慢。
走到铁门前，赵凛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电子锁。”冷霜掏出便携解码器，“三十秒。”
赵凛转身警戒大厅方向，耳朵捕捉着每一处异响。火焰燃烧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轻微的脚步移动。
不止他们还在这儿。
有人在等。
十秒后，锁芯咔哒一声弹开。
赵凛一脚踹开铁门，闪身进去，枪口扫过角落。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台老式投影仪，连接着一台仍在运行的主机。屏幕上正循环播放一段画面——七张黑白照片依次浮现，每张下面都标注着一个代号和日期。
最后定格的是“夜枭-03”。
冷霜关上门，迅速检查设备接口。她拔下主机硬盘，准备带走。
赵凛盯着屏幕，忽然注意到投影仪下方压着一张纸条。他抽出来一看，上面打印着一句话：
【名单已投，真假自辨】
没有署名。
但字体是标准宋体，打印于普通A4纸，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这不是现场留的。”他说，“是有人在我们进来之前，就已经布置好了这套流程。”
冷霜点头：“包括林小婉的供述、X-7的诱饵、甚至这场火……全是一环套一环。”
“目的不是阻止我们。”赵凛缓缓道，“是让我们以为自己赢了。”
外面火势更猛，热浪透过门缝渗入。主机风扇发出尖锐噪音，屏幕闪烁了几下，突然跳出新窗口：
【读取成功，倒计时启动】
数字从120开始跳动。
冷霜立即拔掉电源，但硬盘指示灯仍在闪烁。
数据已被上传。
“不是本地引爆。”她说，“是远程同步。”
赵凛盯着那张名单照片，忽然问：“你说……当年那场行动，真的只有我们三个活下来吗？”
冷霜动作一顿。
她看着他，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金属摩擦声。
有人在撬通风口盖板。
赵凛迅速熄灭战术灯，两人背靠背蹲下，枪口分别指向门与天花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