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凛把文件塞进战术包,转身就走。冷霜紧随其后,脚步刚踏出办公室门框,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忽然闪了一下。
不是断电,是有人触发了备用电源的感应区。
两人同时停下。赵凛抬手示意,冷霜立刻靠向右侧墙壁,右手无声地摸上枪托。前方三十米处,一道人影从拐角缓步走出。
来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左手小指戴着一枚蛇形戒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间隙里。
“三年了。”陈昊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重逢,“你们还是老样子。”
赵凛没动。他盯着对方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一道暗红色纹身,盘成蛇形,缠绕着一个字母“V”。
那是叛徒网络“蝰蛇”的标记,只有核心成员才能获得。
“你来干什么?”赵凛问。
“来看你们查到哪了。”陈昊笑了笑,从内袋掏出一张照片,轻轻夹在指尖,“顺便提醒你,有些人不该碰。”
他扬手一抛。照片飘落在地,正面朝上。
是个小女孩,五六岁年纪,扎着歪歪的羊角辫,站在夜总会门口的霓虹灯牌下笑。她手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脚边放着半盒吃剩的糖果。
冷霜瞳孔一缩。
赵凛弯腰捡起照片,目光扫过背景。霓虹灯牌上写着“金孔雀”,红蓝两色交替闪烁。可那地方早在三年前就被炸成废墟,连地基都被政府推平重建。
这张照片,至少是三年前拍的。
“你说她现在在你们手里?”赵凛捏着照片边缘,语气平静。
“不信?”陈昊挑眉,“那你猜,为什么偏偏是这家夜总会?为什么是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
“因为你知道我会认出来。”赵凛抬头,“她是那个舞女的女儿,对吧?当年任务失败那天,她躲在后台哭,你抱她出去的时候,她咬了你一口。”
陈昊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你还记得细节,挺好。”他慢慢转动手上的尾戒,一圈、两圈……直到第十三圈停住,“可你记错了。我不是来谈判的。”
冷霜已经半蹲下来,狙击枪架在掩体边缘,瞄准镜套住了陈昊的眉心。她的手指贴在扳机护圈外,随时能扣下。
赵凛察觉到了。他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用身体挡住她的射击线,低声道:“别开枪。”
“他拿孩子当筹码。”冷霜声音压得很低。
“但他手里没有孩子。”赵凛将照片递过去,“你看灯牌。‘金孔雀’的‘孔’字右边少了一横,是故障频发的老招牌。爆炸前半年就拆了。这照片根本不是现在的。”
冷霜接过照片,眼神微变。
陈昊冷笑:“聪明。可就算照片是假的,人呢?真真假假,你能赌吗?”
“我能。”赵凛盯着他,“你以前也不会拿无辜的人做局。但现在你敢说这种话,说明你已经不在乎底线了。”
空气凝了一瞬。
陈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缓缓抬起手,解开西装扣子,露出内侧口袋里一张卷边的照片——一个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手上插着管子,闭着眼睛。
“她在透析。”他说,“每周三次,每次四小时。药费、床位、护理,全靠我在外面拼来的钱撑着。你们在查档案的时候,她在等救命的钱。”
赵凛沉默。
他知道陈昊有个妹妹。三年前任务失败后,她被诊断出肾衰竭。但这不能成为背叛的理由。
“所以你就让‘蝰蛇’系统流入地下市场?”赵凛问,“让医疗物资走私案重演?让更多像你妹妹一样的人死在黑市药手里?”
“我只想要活下去的机会。”陈昊声音低下去,“可你们给的路,全是死路。调查组解散,证据封存,连申诉渠道都被堵死。你说我该信谁?信制度?还是信能给我钱的人?”
“你可以来找我。”赵凛说。
陈昊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动,随即化为讥讽:“找你?让你再把我送进审讯室?让我妹妹在医院等死?”
“我不是张振国。”赵凛往前半步,“我可以帮你把她转移到军区医院,走特批通道。只要你交出‘蝰蛇’系统的控制权,交出幕后主使的名字。”
“然后呢?”陈昊冷笑,“被判十年?十五年?等我出来,她早就不在了。”
“那就想办法让她活着等你。”赵凛声音沉下来,“而不是靠害更多人续命。”
陈昊盯着他,手指无意识敲着大腿外侧。那是他小时候被继父打时养成的习惯。
冷霜这时低声开口:“你妹妹的病历编号是多少?”
陈昊眯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验证你说的是真是假。”她说,“如果你真想救她,就不会怕我们查。”
陈昊沉默几秒,报出一串数字。
冷霜立刻打开加密终端,接入医疗系统后台。几秒后,页面跳出一条记录:患者林小雨,住院号LX-2018-0479,当前状态——**已出院,去向不明**。
她抬头看向赵凛。
赵凛眼神一沉。
“你妹妹半年前就出院了。”他说,“记录显示她接受了肾移植手术,捐赠者信息保密。但她现在在哪,没人知道。”
陈昊脸色变了。
“不可能……她应该还在治疗……”
“你在骗自己。”赵凛打断他,“你早就失去对她的真实掌控了。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为了救她,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继续走下去的理由。”
陈昊猛地攥紧拳头,尾戒深深陷进皮肉里。
“闭嘴!”他吼了一声,随即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呼吸几次后,嘴角重新扯出笑,“你们懂什么?你们有家,有组织,有退路。我什么都没有。父亲坐牢,母亲改嫁,妹妹生病,全世界都在逼我低头。可我不甘心。我要让他们知道,陈昊不是好欺负的。”
“所以你投靠了‘毒蛇’?”冷霜问。
“我不叫陈昊。”他缓缓摘下尾戒,放进内袋,“我现在是‘蝰蛇’第七号执行官。代号——‘影刃’。”
赵凛看着他,左腕的旧伤突然抽痛起来。他下意识用战术手套摩挲那道疤痕,动作很轻,但没逃过陈昊的眼睛。
“你还留着那道疤?”陈昊笑了,“那次任务,你替我挡刀,血流了一路。我说要报答你,你说战友之间不说这个。可现在呢?你查我,追我,恨不得把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是你先背叛的。”赵凛说。
“背叛?”陈昊摇头,“我只是选择了另一条活路。而你们,还在原地站着,以为正义永远不会变质。”
话音未落,冷霜忽然察觉高处有异。
她迅速调整瞄准镜角度,扫向对面大楼顶层。一道微弱的红外光点一闪而过,像是某种远程锁定信号。
她低声提醒:“上面有狙。”
赵凛点头,不动声色地将一枚微型干扰器滑入手心。他假装松了口气,语气放缓:“如果你真不想谈,刚才就不会一个人来。”
“我不是一个人。”陈昊往后退了一步,身影逐渐隐入黑暗走廊,“但我也不需要帮手对付你们。你们会自己走进陷阱。”
赵凛趁他说话分神,拇指一弹,干扰器飞入墙角排水口。装置落地瞬间启动,周围通讯信号开始紊乱。
“你说的陷阱,是指埋伏?”赵凛问。
“不是埋伏。”陈昊站在阴影边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是选择。接下来你们会接到一条消息,关于我妹妹的下落。你们可以去救她——或者继续追查‘寒鸦’项目。但只能选一个。”
冷霜握枪的手紧了紧。
“你玩这套没用。”赵凛说,“你以为我们还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试试看。”陈昊嘴角扬起,“毕竟,这次的消息,附带一段实时视频。”
他转身走入黑暗,脚步声渐渐远去。
冷霜收起狙击枪,盯着那片漆黑的走廊。
“他在撒谎。”她说,“如果真有视频,早就放出来了。”
“但他不怕我们追。”赵凛盯着干扰器指示灯,绿光正缓慢闪烁,“说明他确信我们会上钩。”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反向钓鱼。”
赵凛没接话。他摸出父亲留下的老式打火机,握在掌心来回转动。金属外壳冰凉,却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远处,手机震动了一下。
新消息来了。